淮上与友人别
郑谷 〔唐代〕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介绍
《淮上与友人别》是郑谷的七言绝句,写他在扬州江边与友人握别。诗以春柳、杨花、暮色和风笛渲染离情,末句点明友人南往潇湘、自己北向长安,两人各赴前程。
注释
扬子江:长江流经今江苏镇江、扬州一带的干流,古称扬子江。
愁杀:愁到极点,“杀”表示程度很深。
离亭:古代路旁供人歇息的驿亭,也常作送别之处。
潇湘:这里指今湖南一带。
秦:指长安。
译文
扬子江边正是杨柳青青的春天,漫天杨花愁坏了要渡江的人。晚风里传来几声笛子,离亭已近黄昏,你走向潇湘,我走向长安。
赏析
前两句先把分别放到扬子江头的春色里。杨柳青青、杨花乱飞,既是眼前实景,也是送别诗中最容易牵动挽留和漂泊之感的物象:柳丝仿佛还在牵人,飞絮却全无定处,所以才说“愁杀渡江人”。句中“扬”“杨”同音叠用,再配上口语化的“愁杀”,声调轻快回环,带有民歌风味;春意写得疏朗,愁也因此不显得沉重。
后两句明显收紧。漫天春色缩进一座离亭,只留晚风中的几声笛和渐渐降下的暮色,别宴到了不得不散的一刻。“风笛”把画面变成可听的场景,催人起程的意味不必再另作说明。末句本是很普通的行程交代,诗人却把它从通常的开头移到结尾:友人南去潇湘,自己北向长安。前三句的江春、飞絮、暮笛已经把离情渲染足了,结句便不再叹愁,只用“君”“我”对举、两个“向”字重复,让南北道路一下子分开。
这一收法还点出两人同是客中人。江头握别之后,没有谁留下,各自走向天涯,寂寞也就留在字外。全诗由春色落到暮笛,再落到背向而去的身影,景物、声音和极简的叙述层层推进,正是理解它的关键。
创作背景
诗题中的“淮上”指扬州。郑谷在这里与友人分手,情形不同于寻常的一方送行、一方留下:友人将渡江南往潇湘,即今湖南一带,诗人自己则北上长安。这是一次客中送客、各奔前程的握别。作品的具体写作年份没有可靠记载,不必强行推定。
评价
这首诗长期被人记作晚唐七绝名篇。清代沈德潜曾把“扬子江头”与李益、刘禹锡、杜牧的代表作并列,称为晚唐四首最著名的七绝之一,可见它在绝句选本中的地位。它的艺术效果不靠典故或议论,而靠江春、飞絮、暮笛层层蓄势,再以一句朴直的南北分途托出天涯各自的空茫,读后有悠长余韵。在抒情、形象和音乐感逐渐减弱的晚唐绝句里,它仍保住了清畅的风调和含蓄的情味,因而能从大量送别诗中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