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春情
李玉 〔明代〕篆缕销金鼎。醉沈沈、庭阴转午,画堂人静。芳草王孙知何处,惟有杨花糁径。渐玉枕、腾腾春醒。帘外残红春已透,镇无聊、殢酒厌厌病。云鬓乱,未忺整。
江南旧事休重省。遍天涯、寻消问息,断鸿难倩。月满西楼凭栏久,依旧归期未定。又只恐、瓶沈金井。嘶骑不来银烛暗,枉教人、立尽梧桐影。谁伴我,对鸾镜。
介绍
《贺新郎·春情》是李玉仅存的一首词,属长调闺情。词写暮春画堂中的女子因远人未归,从午醉懒妆一直守到月落烛暗,在寻讯无着与怕被弃置之间,抒发寂寞和迟暮之感。
注释
篆缕:指香炉中盘曲上升、形状像篆字的烟缕。
金鼎:这里指金属香炉。
糁径:指杨花飘散,洒落在小路上。
腾腾:形容春睡醒来后懒散迟缓的样子。
镇:总是、长久的意思。
殢酒:指沉溺于酒、被酒困住。
厌厌:同“恹恹”,精神萎靡不振。
忺:高兴、适意。
倩:请托、央求。
瓶沈金井:比喻人一去无消息,情谊难以挽回。
嘶骑:嘶叫着的马,这里借指乘马归来的人。
译文
香炉里像篆字一样的烟缕已经消散。我醉得昏沉,庭院的树影转到正午,画堂里安静无人。芳草又生,远游的人不知在何处,只有杨花洒满小路。我渐渐从玉枕上懒洋洋地醒来。帘外残花飘落,春色已深。我整天无聊,喝酒解愁,反倒精神萎靡。云鬓散乱,也没有心思梳理。江南的旧事不要再回想了。我走遍天涯打听消息,却难以请孤雁传信。明月照满西楼,我久久凭栏,他的归期仍然没有确定。又只怕情分像银瓶沉入金井,从此音信断绝。马嘶没有到来,银烛渐渐暗了,空教我站到梧桐的影子消失。今后还有谁陪伴我,对着妆镜梳妆呢?
赏析
词以深闺中的一天推进离情。上片先写篆香消尽、庭阴转午,静到能察觉烟形和日影,愁意已含在“醉沈沈”里;“芳草王孙”借春草怀远的旧意点明所思,杨花铺径又表明等来的不是人。酒醒、残红、殢酒和懒妆交错出现,暮春并不只是背景,而是和红颜迟暮叠在一起。下片由“休重省”看似斩断旧事,紧接着却走遍天涯寻问消息,决绝其实是无法放下。月满西楼时她还替对方设想归期未定,转念又恐瓶沉金井,盼望立刻变成被弃的恐惧。直到烛暗、梧桐影尽,马嘶仍不出现。结句只问谁伴自己对镜,不责对方,却把昔日相对和今日独处同时托出,所以怨意深而语气仍温厚。
评价
这是李玉传世的唯一作品,却因情景错落、怨而不露,成为词选中的名篇。黄昇称其风流蕴藉尽在此篇,可见它虽孤立无群作,却足以代表作者。词的力量不靠情节曲折,而在把一日光阴、暮春物色和层层退转的盼望收束成温柔的自问,既有婉约词的含蓄,又留下耐人回味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