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杂诗十二首·其一

陶渊明 〔魏晋〕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介绍

这是陶渊明《杂诗十二首》的第一首,属于即事兴感的五言杂感。诗从人生漂泊无依写起,转到四海皆可兄弟、邻里共饮的慰藉,再以盛年不再催人珍惜当下,抒写归隐后对生命短暂与志意难伸的感慨。

注释

蒂:花果连接枝茎的部分,比喻人生所依托的根基。 陌:田间小路,这里泛指道路。 非常身:不再是未经变故、保持原样的自身。 落地:指人出生、来到世间。 比邻:近邻。

译文

人生在世没有根蒂,飘荡如同路上的尘土。四处分散,随风流转,此时的自己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来到世上的人都可看作兄弟,何必非要骨肉才算亲近。遇到欢喜就应当作乐,备一斗酒邀近邻相聚。壮盛的年岁不会再来,一天里也难有第二个早晨。应当及时勉励自己,岁月不会等人。

赏析

开篇连用无根无蒂和陌上尘两个比喻,把命运写成没有着落的漂泊;“此已非常身”再推进一层,说明变故改变的不只是处境,还有人自身。中段没有顺着悲叹沉下去,而是以“落地为兄弟”冲开血缘界限,又用斗酒会邻,把欢乐收束到朴素的村居之中。这种行乐不是竞逐富贵,而是在有限的日子里抓住尚能把握的友爱。末四句语气转急,盛年与晨光都不可复得,及时勉励正从无常中生出。全诗语言质朴,却由沉痛转到寻欢,再落到惜时,波澜分明。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陶渊明辞官归田之后。组诗前八首语气连贯,多写年岁渐长、人生无常之感;至于具体作年,材料所记并不一致,不宜定于某一年。

评价

诗以平常比喻写出漂泊、失我与惜时,转折清楚,沉郁中仍有振作。末四句后世常被借来劝人珍惜光阴,但放回全篇,更近于在无常里抓住有限欢会。它不如陶渊明田园名篇那样为人熟知,却能见出其杂感的深度和魏晋生命之思的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