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入京使
岑参 〔唐代〕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
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介绍
七言绝句。写诗人首次远赴安西,途中遇见回京的人,来不及写信,只托对方向长安的家人报一声平安。
注释
故园:指诗人在长安的家。
龙钟:这里指泪水淋漓、沾湿衣袖的样子,不是衰老。
凭:烦请、托付。
传语:捎一句口信。
译文
向东望故乡,路又远又长。两只袖子被泪沾湿,眼泪还是擦不干。骑在马上匆匆相遇,没有纸也没有笔,只好请你捎句话,告诉家里我平安。
赏析
绝句只截取路上的一个瞬间,四句却把距离、泪水和一句托付连成完整的心理过程。首句先定方向:长安在东,人已西去,回头看见的不是家园,而是望不到头的路。“漫漫”不只是里程,也暗示归期难定。岑参后来以边塞奇景著称,这一句却几乎不写景色,只留一方故园和一条长路,乡愁因而来得直接。
第二句把情绪推到眼前。“龙钟”不是说人老,而是泪水把双袖沾湿,擦了仍不干。诗人并不掩饰失态。盛唐赴边常被写成求取功名的豪举,此诗却承认:刚离开家,一听说有人要回京,心就先软了。边地音书难通,一个回京的人足以把积压的思念一下子撞开,所以这泪既有夸张,也有真实。
后两句立刻从痛哭转到办事。“马上相逢无纸笔”点明双方都在赶路,既没有文具,也没有写信的工夫。家书写不成,只剩“凭君传语报平安”。所托的话小到不能再小,偏偏最要紧:路远、生死难料,家人最怕的不是没有长信,而是音讯全无。一句平安,既安慰家里,也让自己把泪收住,继续往西走。诗用“君”当面嘱托,哪怕只是路遇,语气也亲热得像把身后的牵挂交给可信任的人。
全诗不铺叙边塞,也不渲染别离仪式,只留眼前景和家常话,读来像马上脱口而出。许多人出外都会遇到无法写信、只能托人传话的时刻,岑参把它说得又急又真,后来再写也难有这般自然。
创作背景
据诗集编年,此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八载(749)。这一年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奏调岑参为右威卫录事参军,充节度使幕府掌书记。诗人告别留在长安的家人,第一次西行赴任。安西远在今新疆库车一带,与长安相隔千里,家书往来极难。不知走了多少天,他在通往西域的大路上遇见一位要回京述职的旧识,立马叙过寒温,随即想到托对方给家里捎个口信。诗就写在这次匆忙相遇之际,人尚未到达安西,乡愁却已因“入京”二字被整个牵动。
评价
这首诗在岑参的边塞诗里显得特别:它不写大漠、热海和军中豪气,只写一次无法写信的路遇,却同样成为唐人绝句里最容易记住的篇章。它几乎不用典故和藻饰,好处是把人人会遇到、却很少写得如此干净的情景收成四句口语。东望、拭泪、无纸笔、报平安,一层紧接一层,悲而不滥,急而不乱。末句尤其见分寸:不诉苦,不嘱托琐事,只报平安,胸襟就隐在这句最平常的话里。它使边塞诗除了奇险和功名,也留下远行人最朴素的牵挂。前人已指出,诗能于平易处见工,便觉亲切有味;又说这样的事人人都有,却从来不曾说破,后人难以蹈袭。这些话正说明它的地位:不是以奇取胜,而是把一句口信写成了绝句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