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绮怀十六首·其十六

黄景仁 〔清代〕
露槛星房各悄然,江湖秋枕当游仙。 有情皓月怜孤影,无赖闲花照独眠。 结束铅华归少作,屏除丝竹入中年。 茫茫来日愁如海,寄语羲和快着鞭。

介绍

《绮怀十六首·其十六》是黄景仁七言律诗组诗的末章。诗从昔日所恋之处的寂静写到江湖秋夜独宿,继而声明收起绮语、屏去丝竹,最终仍被茫茫来日压倒,只求时光加快。

注释

露槛星房:露水沾湿的栏杆与星光下的房屋,借天象烘托昔日居处,近于仙境。 当游仙:权且当作游仙之梦,指旧情已远,只能凭空追想。 无赖:无可奈何,又含花偏来撩人、多事相照之意。 结束:收束、收拾,不是现代所说的完毕。 铅华:原指脂粉,这里比喻绮丽香艳的辞藻与情思。 羲和: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催其着鞭即希望时光更快流逝。

译文

露水打湿的栏杆、星光下的房屋都静悄悄的。流落江湖,秋夜靠枕,只能把早已远去的情事当作一场游仙梦。多情的明月可怜我孤单的影子,那闲花却偏来照着我独眠。收拾起脂粉般的绮丽文字,归进少年旧作;屏弃丝竹歌舞,就算步入了中年。未来茫茫,愁绪像海一样无边,只好告诉羲和:快挥鞭,让日子过得更快。

赏析

组诗收在这里,追忆已让位给自我清算。首联“露槛星房”把人间居处写得清寂如仙,人却不在,旧境只剩无声。颔联的皓月、闲花看似相伴,其实是借物写孤:月来怜影,花来照眠,正说明身边没有人。颈联忽然放硬,要把铅华归入少作,把丝竹屏出此后的生活,像是决心斩断绮怀。尾联马上冲垮这番宣言:来日茫茫,愁已如海,所求竟是羲和快鞭、生命早尽。由绮丽收到灰暗,由克制滑向焦灼,恋情失落与穷途无着叠成一种无法排遣的绝望。

创作背景

此诗是《绮怀》十六首的末篇。黄景仁约在二十六岁时作这组诗,追怀一段已成往事的早年恋情;所恋何人,材料并无确载。诗中的“入中年”是困顿之下的心理感受,并非实岁。

评价

此诗动人处在情绪急转:刚说收心,随即求时光速逝。用语清丽而骨子极冷,把艳体写成伤心之音,短章里托出深广的人生悲感,也是黄景仁抒情最典型的面目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