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读书示子聿
陆游 〔宋代〕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介绍
这是陆游晚年闲居山阴时写给幼子子聿的七言绝句,出自同题组诗。诗由古人治学的长期积累写到书本知识的限度,最后落到必须亲身实践,既是父亲的家训,也是诗人对自己读书与行事经验的凝练。
注释
无遗力:不遗余力,把全部力气都用上。
纸上:指书本,即从阅读得到的间接知识。
绝知:彻底明白,深知。
躬行:亲身去做。躬,亲自。
译文
古人做学问无不竭尽全力,年轻时下的工夫,到老才真正有成。从书本上得来的东西终究觉得浅,要彻底弄懂这件事,还必须亲自去实践。
赏析
全诗的力量在于转折清楚,而不是把道理一次说尽。前两句先立一个时间很长的学习过程:学问要耗尽力气,少壮时下的工夫,往往到老才显出成果。“老始成”把成就从眼前挪到晚年,既劝儿子不要急于求成,也说明积累本身就慢,中间容不得松懈。
后两句并没有顺着“多读就能成功”说下去,而是把前两句的结论收紧。“纸上得来”承认书本不可废,“终觉浅”却指出它仍是别人的经验;“绝知”与“要躬行”把真正懂得一件事的标准,从记得文字改成亲自去做。这样,苦读不再是目的,而成为实践之前的准备。四句因此分成两层:一层讲工夫如何熬成,一层讲知识如何落地,后一层才是这首绝句的重心。
作为示儿之作,它的语气也值得注意。诗人没有摆出训斥,只用极普通的判断句,像把几十年读书、任事的体会直接交给儿子。正因话说得平,后两句才更有分量:父亲并非否定读书,而是提醒书斋之外还有必须自己走进去的世界。诗味不在景物和故事,而在这层理路由浅入深、由劝学转到知行合一,读完仍能反复咀嚼。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庆元五年(1199)冬,陆游时年七十五,退居山阴。他在冬夜读书有感,写成《冬夜读书示子聿》八首,这是其中第三首,写给最小的儿子子聿,即陆子遹。诗以家常训示的方式,总结他一生关于学习和实践的体会。
评价
这是陆游最易记诵、也最能代表其晚年后示儿思路的哲理绝句之一。它的地位不靠奇语或景物,而靠把“工夫要老成”和“真知在躬行”两层意思压进四句白话里,既明白又留有余味。就艺术而言,转折干脆,语气恳切,理趣出于经验而非空论;就影响而言,后两句早已超出原诗的家训场合,成为后人谈论读书与实践关系时最常引用的表述。它在陆游诗中不算气势最盛的一类,但以短小、准确和耐读,取得了更为广泛的传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