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
罗隐 〔唐代〕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介绍
《蜂》是罗隐的七言绝句,借蜜蜂咏物寄慨。诗先写它无论平地还是山巅,凡有花处都曾飞到,再问采花酿蜜之后,辛苦与甘甜究竟归于谁,在短章中揭示劳作与享有并不一致。
注释
山尖:山峰顶端,这里泛指高山。
尽:全都,表示没有例外。
占:占有;这里指蜜蜂遍及花开之处,并非真能享有其利。
为谁:替谁、归于谁;末句连用两次,分别追问辛苦与甘甜的承受者。
译文
不论是平地还是山头,凡有风光的地方都被蜜蜂占遍。采来百花酿成蜜以后,这辛苦是为了谁,这甘甜又归了谁?
赏析
这首诗不刻画蜜蜂的外形,而把一种生存关系压进四句的起落。前两句几乎是放开来写:平地与山尖并举,“无限”“尽”使它的活动显得无处不在,鲜花盛开之处仿佛都成了它的领地。可这里的“占”只是奔走和劳作的遍及,并不是收获的占有。诗人先把蜜蜂写得如此广大,是为了让后面的落空更重。
转折在第三句到第四句。采百花、成蜜,本来像劳动终于有了结果,语意却立刻被“为谁”截断。一句中两问并列,辛苦与甘甜被拆开:付出的人未必就是享有的人。诗始终不指出具体对象,反问本身便把前面的夸说改成怅惘。
它因此既是咏物,也是对劳而难得的概括。蜜蜂奔波极广、酿成极甜、自身所留极少,这些特点都被抓住了,寓意却不说死。读者既可以感到对辛劳者的怜惜,也可以读出对不劳而获者的讥刺;两种理解都从“为谁”生出,而不是由某一句直接宣布。晚唐咏物常借小物触及世态,这首绝句的特别处,是用极省净的口语完成由盛到空的跌落,结句也因此容易记诵,并不断被后来的人生经验重新填入。
评价
《蜂》以极短篇幅完成了咏物诗中少见的陡转:先让蜜蜂看似尽占风光,再用一句反问抽空这种占有。它的力量来自口语化的追问和前后轻重的失衡,而不是辞藻与细描。末句把劳动、成果和归属拆成两个“为谁”,使小诗具有寓言的弹性,既能怜惜辛劳,也能影射夺人之利。它是罗隐最广为人知的绝句之一,也是写蜜蜂这一题材难以绕开的作品;其流传主要依靠结句的概括力,而不是对某一具体事件的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