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琵琶仙·双桨来时

姜夔 〔宋代〕
双桨来时,有人似、旧曲桃根桃叶。歌扇轻约飞花,蛾眉正奇绝。 春渐远、汀洲自绿,更添了几声啼鴂。十里扬州,三生杜牧,前事休说。 又还是、宫烛分烟,奈愁里、匆匆换时节。都把一襟芳思,与空阶榆荚。 千万缕、藏鸦细柳,为玉尊、起舞回雪。想见西出阳关,故人初别。

介绍

姜夔自度曲。写春日于吴兴南郭见画船歌女,恍若旧识,由眼前春暮牵出往日欢游与离别,寄托难以重说的怀人之情。

注释

桃根桃叶:本指晋王献之妾桃叶及其妹桃根,词中借指旧日相识的歌女姐妹。 轻约:约是拦、接,轻约即轻轻接住。 啼鴂:即鹈鴂,暮春鸣叫,常用来暗示春尽花残。 三生杜牧:化用黄庭坚诗,以杜牧自比,谓旧游恍如隔世。 宫烛分烟:化用韩翃寒食诗,指寒食清明宫中传烛、重新举火的时节。 榆荚:榆钱,暮春随风飘落,这里承接韩愈诗意。 藏鸦:柳叶已密,能把鸦藏住,形容柳阴深浓。 回雪:指柳絮像雪一样回旋飞舞。 阳关:化用王维送别诗,借指与故人惜别之处。

译文

双桨划来时,船上有人很像旧日坊曲中相识的桃根、桃叶。她用歌扇轻轻接住飞花,眉眼正美得惊人。春天渐渐远去,汀洲自管绿了,又添上几声杜鹃啼鸣。十里扬州的繁华,恍如三生中的杜牧,往事不必再说。又到了宫中分烛传火的时节,无奈在愁里,时节匆匆更换。满怀美好情思,都交给空阶上的榆荚。千丝万缕已能藏鸦的细柳,为酒筵起舞,柳絮如雪回旋。由此想见当初西出阳关、与故人刚刚分别的情景。

赏析

词从眼前景写起:双桨驶近,船上人只是“似”旧识,一瞥之间的惊喜随即落空。歌扇接花、蛾眉奇绝,把这瞬间写得具体,笔势却马上宕开,春远、洲绿、啼鴂,将人去与春暮收进景物。上片以“十里扬州,三生杜牧,前事休说”骤然收束,繁华与隔世并置,越说休说,越见难舍。下片借清明分火、榆荚委阶和已能藏鸦的细柳,把时节迁换写成情思无处安放;柳絮回雪又牵出阳关初别,眼前之柳与旧日离筵叠合。回忆都只点到为止,主要靠景物与唱叹托住柔情,故空灵而不浮。

创作背景

词序称己酉岁与萧时父载酒吴兴南郭,因春游感遇而作歌。己酉即淳熙十六年(1189)。序中还称道吴兴烟浦画船、春游之盛。

评价

此调一般认为是姜夔自度。它不以铺叙旧事取胜,而以节序、杨柳和唱叹托出清刚疏宕的怀人情韵,化用杜牧、王维等诗也较自然,是白石词中结构完整的一篇。桃根桃叶宜视为词中的旧识比拟,不必坐实为可以详考的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