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木兰花慢·江行晚过北固山

蒋春霖 〔清代〕
泊秦淮雨霁,又镫火,送归船。正树拥云昏,星垂野阔,暝色浮天。芦边,夜潮骤起,晕波心、月影荡江圆。梦醒谁歌楚些?泠泠霜激哀弦。 婵娟,不语对愁眠,往事恨难捐。看莽莽南徐,苍苍北固,如此山川。钩连,更无铁锁,任排空、樯橹自回旋。寂寞鱼龙睡稳,伤心付与秋烟。

介绍

这是蒋春霖的一首慢词,写雨后傍晚舟行江上,由秦淮泊舟写到驶近北固山。上片铺开树云、星野、夜潮与月影,再以梦醒后的哀歌和琴声转入愁怀;下片面对南徐、北固,借长江铁锁的旧事,叹山川依旧而江上已无可凭之险,收束为秋江中难以安放的伤心。

注释

镫:同“灯”。 楚些:楚地歌曲,《招魂》句尾常用“些”字,这里指哀伤的歌声。 婵娟:这里指月亮。 捐:舍弃、放下。 南徐:古地名,今江苏镇江一带。 北固:北固山,在镇江北、长江边。 铁锁:指横截长江的铁链,古代曾用来防备敌船。 樯橹:桅杆和船桨,这里代指船只。

译文

雨过天晴,船停在秦淮河边。又见灯火送着归去的船。此时树木簇拥着昏暗的云,星星低垂在辽阔的原野上,暮色一直浮到天边。芦苇旁,夜潮忽然涌起,波心泛开一圈光晕,圆圆的月影在江上摇荡。梦中醒来,是谁唱起楚地的哀歌?清冷的琴弦像被霜气激响,声音悲凉。月亮默默不语,对着忧愁,人也不能眠。往事留下的憾恨难以放下。看辽阔的南徐、苍茫的北固,山川竟是这般光景。横江钩连的铁锁已不再有,只任船只在高涌的江波中自行回旋。鱼龙寂寞,睡得安稳,一腔伤心只能交给秋天的烟霭。

赏析

词题点明晚过北固山,起笔却先停在雨后的秦淮,再用灯火把船送入江行。这个绕出的开头让后文的山河之叹有了由近及远的来路,而不是一上来便发议论。 上片的景色层层加浓:树拥云、星垂野、暝色接天,夜潮忽起,圆月又在波心摇荡。景物有远有近、有动有静,却都不热闹,只把江夜衬得又阔又冷。梦醒后的楚歌与哀弦,把眼前之景收进听觉,使下片的不眠和难捐之恨接得自然。 换头仍对月,情绪却由旅愁转向往事。南徐、北固只是镇江江山的两面,词人看过之后,想起曾横锁长江的铁链已不复存在,船只可以排空回旋。这里用古代江防反衬眼前的无险可守,具体史事词中并未明说,但悲慨已不限于个人离别。末二句让鱼龙安睡,把自己的伤心交给秋烟,不把意思说尽,沉郁却留在江天之外。

评价

这首词把寻常的江行夜景写得开阔冷峻,又能以铁锁、鱼龙等典故把旅愁推进到山河之慨,顿挫深厚,是《水云楼词》的代表作。谭献以庾信、杜甫相拟,主要是称其哀时感事的分量;它在晚清词中地位很高,但具体所指的史事仍宜依词中的江山与江防意象来体会,不宜把一种背景说得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