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为亡妇题照
纳兰性德 〔清代〕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
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檐夜雨铃。
介绍
这首《南乡子》是纳兰性德为亡妻卢氏画像而作的悼亡小令。上片写欲凭丹青重认旧容,却因悔恨伤心而画不成;下片写梦中短暂重逢旋即惊醒,夜雨檐铃更添孤寂。
注释
丹青:原指绘画颜料,这里指亡妇的画像。
省识:辨认、记起;“省”读作“醒”。
盈盈:既指忆中清晰的容貌,也含泪眼与伤感充盈之意。
忒:太、过于。
鹣鹣:比翼鸟,常用来比喻夫妻相依。
更更:一夜又一夜,指整夜难挨。
译文
眼泪哽住,却哭不出声,只悔恨从前太过薄情。想靠画像重新记起你的容貌,那清晰的影子和满怀伤感都在眼前,可这一片伤心竟画不成。分别时的话太清楚了。半夜比翼双飞的梦早就醒了。你自己早早醒了,我却还在梦里,一夜又一夜,在风吹屋檐、夜雨铃声中把泪哭尽。
赏析
词从无声饮泣写起。“薄情”并非真的负心,而是爱深之后无处归咎,只能把愧疚转向自己。画像本为留住容颜,可“盈盈”既是忆中人影,也是泪眼伤怀,于是“一片伤心画不成”,缅怀的途径先被堵死。下片别语仍清晰在耳,鹣鹣之梦却半夜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把死生写成一醒一梦:逝者已离苦海,生者仍困长夜。末句借风檐夜雨中的铃声,让哭声从室内延到檐外。上下片都求圆满而不得,悲情便无处安放。
创作背景
康熙十六年(1677),纳兰性德之妻卢氏因难产去世。此后他写过多首悼亡词。本篇约为卢氏亡后不久所作,由给亡妇题写画像而起,寄托哀思。
评价
全词以欲画不成、梦醒难续两层推进,自责、幻觉与夜雨层层加重,结句借用雨铃旧事,仍落在个人的长夜孤哭上。它在纳兰悼亡词中颇具代表性,篇幅虽短,而情意深切,读来凄婉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