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春雨初霁
陆游 〔宋代〕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介绍
《临安春雨初霁》是陆游的七言律诗,作于他奉召入临安、受命出知严州而尚未到任之时。诗从世情淡薄写到客中听雨、闻卖花,再以草书、分茶自遣,最后盼在清明前还家,含蓄写出此次入京的失望。
注释
世味:人世的情味,这里侧重官场冷暖。
京华:京城,指当时的行在临安。
矮纸:短小的纸。
细乳:茶汤上细白如乳的泡沫。
分茶:宋代流行的一种讲究汤花的茶艺游戏。
素衣:白衣,并暗指尚未被京城风尘污染的本色。
译文
这些年世情淡薄得像纱一样,是谁让我骑马来客居京城?小楼上听了整整一夜春雨,深巷里明早便有人叫卖杏花。闲来在短纸上歪斜地写草书,晴窗下看着细白的茶沫戏作分茶。不要叹息白衣会被风尘染黑,还来得及在清明之前回到家。
赏析
诗的第一层是自我质问。世味已薄得像纱,按理该远离官场,下一句却用“谁令”把入京说成身不由己。骑马本是赴召为官的标志,放在这句里并无得意,只见残余的用世之心和事先已有的冷淡彼此冲突。
真正撑起全诗的是夜与晨的一转。小楼听雨是失眠者的听觉,深巷卖杏花是雨霁后忽然进入的市声;时间只过了一夜,空间却由独处的楼头推到巷中。杏花报春,本来明丽,可它由卖花声间接传来,又落在客居的清晓,春意和过客之感就叠在一起。后两句看似更散:斜行作草、晴窗分茶都是可消磨半日的雅事,但“闲”和“戏”说明它们只是无事可做时的打发,与开头的薄味互为表里。
结尾才把景与事收成去留。素衣、风尘沿用京城尘土染衣的旧意,先用“莫起”按住慨叹,再以清明可到家给出归期。回家不是忽然看破,而是召见落空后的退路,并与首联的质问合拢。全诗名在颔联的清丽,骨子里却是首尾呼应的倦宦之意。
创作背景
淳熙十三年(1186)春,六十二岁的陆游结束数年家居,奉召到临安,授朝请大夫、权知严州军州事,赴任前先入朝奏对。宋孝宗没有回应他关心国计的意见,只劝他在严州山水之间、公事之余赋诗自适。诗人深感失望,住在临安时写下此诗;不久返乡,到七月才去严州到任。
评价
此诗最常被单独记住的是“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两句不直说情绪,只凭一夜雨声和清晨卖花声,就写出江南春晨由暗到明的层次,也因此成为陆游的名句。全篇的意义却不止于风景:它用严密的律诗次第,把失意写成听雨、作书、分茶和算归期,雅事越闲,失望越清楚。陆游诗以慷慨沉雄著称,这一首则显示出他晚年工稳、含蓄的另一面,也是其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