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贫士·其一
陶渊明 〔魏晋〕万族各有托,孤云独无依。
暧暧空中灭,何时见馀晖。
朝霞开宿雾,众鸟相与飞。
迟迟出林翮,未夕复来归。
量力守故辙,岂不寒与饥?
知音苟不存,已矣何所悲。
介绍
《咏贫士·其一》是陶渊明五言古诗,为《咏贫士》七首的第一首。诗先写孤云无依、余光将尽,再写晨雾散后众鸟齐飞、一鸟迟出早归,末四句直说自己衡量力量、坚守旧路,虽饥寒而无知音,仍不以此为悲。
注释
万族:万物,各类生灵。
暧暧:昏暗不明的样子。
馀晖:残留的光,指将消失的云影。
翮:鸟的翅膀,这里借指飞鸟。
故辙:旧路,指一向守贫归隐的生活。
已矣:算了,表示决断之后不再纠缠。
译文
万物各自都有依托,只有孤云独自无所依靠。它在昏暗中从空中消失,何时还能看见留下的光?朝霞散开夜里的雾,众鸟彼此结伴飞翔。独有一鸟迟迟飞出树林,天还没晚又飞了回来。衡量自己的力量,坚守原来的道路,难道不知道会受冻挨饿?知音倘若已经不在,那就这样吧,还有什么可悲伤的。
赏析
十二句分三层,前两层是景,末层才说出心事。黄昏的孤云与清晨的独鸟并不只是并列的自喻:万物有托,衬出云的无依;暧暧、空中灭又把去路写没,余晖难见,高洁中已有迟暮。晨景转为对照,朝霞开雾,众鸟相与飞,只有一鸟迟出林、未晚即归。它不是不能飞,而是飞出一段就收回来。
由昏到晨,时间向前;思绪却由眼下的衰暮回头看自己的出处。末四句因此接得住。量力守故辙,说明这条路是估量之后自己选定的;岂不寒与饥,并不掩饰穷困;知音不存,把可以悲伤的理由说尽,再用已矣何所悲收住。这不是没有悲,而是把悲压进守志的决断里。云、鸟原是陶诗中舒缓的形象,这里少了初隐时的自在,多了老来饥寒中的沉重,淡语反而把远近和迟速写清楚。
创作背景
此诗是《咏贫士》七首的总起,写贫老与知音零落,心境已不同于归隐初期,一般视为晚年咏怀。至于是否对应某一次辞受馈赠或某一改朝之年,说法并不一致,不宜坐实。
评价
诗用孤云、独鸟把孤独和早退写成可见的处境,再以末句的决断压住饥寒之悲,是陶渊明晚年自处的一种典型写法。它开启同组后面对古代贫士的分咏,语言平淡而层次清楚。单篇的传诵程度,则不及他那些更常被记起的田园与饮酒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