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怀
杜牧 〔唐代〕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介绍
《遣怀》是杜牧的七言绝句。诗题意为抒写怀抱。诗人追忆早年在扬州幕府中载酒冶游的生活,以“十年一觉”把繁华收束为一场梦,末句只以“青楼薄幸名”自嘲,在看似轻佻的言情中写出仕途失意、年华虚掷的怅恨。
注释
落魄:困顿失意而又放浪不羁;一作“落拓”。
楚腰:用楚灵王好细腰的典故,指女子腰肢纤细,此处借指扬州歌伎。
掌中轻:传说赵飞燕体轻,能为掌上舞,此处形容舞姿轻盈。
青楼:唐人多指歌楼舞馆,后世专指妓院。
薄幸:薄情负心,指歌伎对诗人的称呼。
译文
落魄失意,在江湖间载着酒漫游;楚地美女腰肢纤细,轻得像能在掌上起舞。十年扬州岁月,醒来才觉得只是一场梦;到头来,只在青楼里落了个薄情的名声。
赏析
这首绝句的力量,首先在于它把放荡写成失意的结果,而不是把失意写成风流的点缀。首句“落魄江湖载酒行”先定下困顿的调子,“载酒”因此不是豪兴,而是无处安放的自遣。次句连用楚灵王好细腰与赵飞燕掌上舞两个典故,把扬州歌伎写得轻盈可人,声色似乎忽然亮了起来。可“落魄”已经把这段声色安放在失意之下,欢娱越具体,越像借酒色打发寄人篱下的日子。
真正的转折在第三句。“十年”与“一觉”对举,漫长的岁月被压缩成醒过来的一瞬间,昔日的酒宴、纤腰和繁华都被“梦”字一下抽空。杜牧在扬州幕中的时间其实不长,这里的“十年”更像事后回看时感到的一段生命,而不必坐实为幕中岁月的精确年数。梦醒之后并不另写功名或家国,第四句只给出一个轻得近乎滑稽的收获:青楼里一个薄情的名声。“赢得”本该是有所得,这里得到的却是骂名,自嘲因此比直说悔恨更沉。
全诗前后两层也彼此勾连。前两句是叙事性的回忆,有酒、有人、有典故;后两句抽离出来作总判,把具体艳游收成空虚。第三句否定往日,第四句又用肯定句式坐实那点名声,句意步步转折,却都回到首句的“落魄”。所以它不只是忏悔艳游。艳游被写得如此不堪回首,正因为诗人回看时仍然功业无成;“薄幸名”既是对青楼旧事的反省,也是对不得施展的牢骚。绝句能在二十八字里同时保住风情、自嘲和酸楚,是这首诗成为名篇的原因。
创作背景
杜牧于唐文宗大和七年至九年在淮南节度使牛僧孺幕府任职,居扬州,当时三十出头,宴游颇多,与歌楼中人多有往来。诗中既有“十年一觉扬州梦”,又自写落魄,一般认为是他离开扬州多年后的追忆;材料将其系于会昌二年前后、他出任黄州刺史时,只能作为与诗中心境相合的一种推测,确切作年并未写明。
评价
《遣怀》是杜牧七绝中流传最广的作品之一,“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几乎成了他扬州岁月的代称。它的艺术效果在于以极轻的口吻写极重的失落:典故华美,收束却空,自嘲里有悔,也有不得志的傲兀。后人容易只把它读成绮艳或轻薄,但诗的着眼点是梦醒后的一无所成,艳情只是这层感慨的外壳。它因此既能代表杜牧豪迈不拘、不为小谨的一面,也显示出晚唐绝句在短章中容纳身世感喟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