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春怨

金昌绪 〔唐代〕
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 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介绍

这是一首五言绝句,借闺中少妇的口吻写春日怀人。她赶黄莺、怕啼声,只因好不容易梦见远在辽西的丈夫,却被惊醒。题目虽是常见的“春怨”,落笔却只写一个生活细节。

注释

打起:打得飞走,也就是赶走。 莫教:不要让。 啼:鸣叫。 妾:古代妇女的自称。 辽西:辽河以西一带,诗中指征人戍守之地。

译文

把黄莺打得飞走,别让它在枝头啼叫。它一叫就会惊醒我的梦,使我不能在梦里到辽西去。

赏析

诗的妙处首先在倒叙。女主人公开口便要打走黄莺,理由随后才一层层补出:不让它啼,是怕啼声惊梦;怕惊梦,是因为梦中才能到辽西。若顺写,不过“思夫不成”四个字;倒过来,每一句都留下疑问,下一句解开旧疑又生出新疑,到末句才露出心事。这种“扫处还生”的章法,使二十字不至于一览无余。 其次是以嗔怪写深情。黄莺本是春日可喜之物,她却把它当成搅梦的对头,口吻近乎撒娇、任性。天真的责备背后,是连梦里片刻相会也保不住的酸楚。她并不直说思念,思念却从这一声“打起”里全露出来。 辽西二字把私情接到时代。它点明所念之人远在边地,春日本当团聚,她却只能把相见寄托于梦。打鸟只是小事,背后却是征戍造成的离别:音信渺茫,醒着无法相见,睡着也不许她做完一个梦。 全诗句句相承,不可拆开单赏,语言又近口语,声调轻快如民歌。与乐府中盼长夜不曙、好与所爱尽欢的写法相比,这里的女主人公连梦中团聚都求而不得,同样写痴,境况更苦,含蓄也更深。

评价

金昌绪传世仅此一首,却因构思圆紧、口语自然而成为唐诗选本中的常篇。它不铺写边塞,也不直诉悲苦,只凭赶鸟惊梦的一念,便写出征人思妇的分离之痛,篇幅极短而余味很长。后世称赏它一意贯注、句句相承,正见出绝句“以小见大”的本领:篇内曲折,篇外仍留有时代的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