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暮江吟

白居易 〔唐代〕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介绍

《暮江吟》是白居易的七言绝句,也是他所谓“杂律”中随物起情的一首。诗写江行从黄昏到入夜的所见:残阳铺水,江色半碧半红;九月初三夜里,露珠如珠,新月如弓。大约作于长庆二年自请外任、赴杭州刺史途中,清新自然中含着离朝后的轻松与喜悦。

注释

铺:残阳接近地平线,光线像平展在江面,故不说“照”而说“铺”。 瑟瑟:这里形容未受残阳直照的江水呈深碧色,与瑟瑟作乐声或宝石的用法不同。 可怜:可爱,是赞美眼前夜色,不是可怜悯。 初三:夏历每月初三前后月相为一弯新月,所以下句说月似弓。 真珠:即珍珠,用来比喻露珠的圆润和光泽。

译文

一道残阳铺展在江面上,江水一半是深碧色,一半被映成红色。最可爱的是九月初三的夜晚,露珠像珍珠,新月像弯弓。

赏析

这首绝句真正要抓住的,是从黄昏到夜晚的推移,以及情绪怎样藏在精确的写景里。前两句只取残阳贴水的一瞬。“铺”字很关键:太阳已经低斜,光线不是从高处直射,而像沿江面平展开来,秋日的柔和与安闲都含在这个动词中。江面一边受光而红,一边背光而呈瑟瑟的深碧;水面大约只有细波,所以两种颜色分界鲜明,却仍显得平静,残照下光色的瞬间变化也被写出来了。 后两句不是另起一段无关的夜景。“九月初三夜”首先交代新月之所以如弓,也把时间从“暮”接到“夜”。诗人没有写天色如何暗下来,一个“夜”字却表明他由黄昏一直流连到露生月上。露在地、月在天,本来一俯一仰,却被压缩进“露似真珠月似弓”:珍珠见其圆润微光,弓只取新月的弯度,比喻都浅近,夜色反而具体可感。“可怜”则把此前寄托在景色中的喜悦直接点明,使极短的诗在结尾有一处明显的抒情起伏。全诗不靠叙事铺陈,只凭光线、色彩、时间和两个比喻,写出和谐宁静而又令人流连的秋江。

创作背景

唐穆宗长庆二年,朝政昏暗,牛李党争激烈,时任中书舍人的白居易厌倦朝官生涯,自请外任杭州刺史。他乘船南下,约于这年秋天行在江上,十月初始到杭州。途中正见九月初三的暮江夜色,于是随口吟成此诗。诗里没有正面写朝廷纷争,但离开京师后的轻松愉快,可从他细赏残阳、江色、露珠和新月的从容中看出。

评价

《暮江吟》的艺术效果,在于用四句完成一幅由暮入夜、着色鲜明又不失安闲的秋江图。光线、色彩、时间衔接和比喻都落在必要处,情感也只在“可怜”一处直接流出,因而小诗玲珑却不单薄。它体现了白居易杂律诗随一时一物真率见情的特点,与《琵琶行》等长篇的叙事笔力各成一面。此诗传诵甚广,是唐人写景绝句的名篇;《唐宋诗醇》称其写景奇丽,犹如一幅着色秋江图,所重的正是这种清新可感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