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杜甫 〔唐代〕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介绍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是杜甫的七言律诗。广德元年春,流寓梓州的诗人忽闻官军收复河南、河北,延续八年的安史之乱行将结束,遂在狂喜中写下此诗。诗从闻讯落泪写到家人开颜、漫卷诗书,再想象春日放歌纵酒、穿峡还乡,把久乱之后对安定与归程的渴望一次说尽。

注释

剑外:剑门关以南的蜀地,指杜甫当时所在之处。 蓟北:泛指幽州、蓟州一带,是安史叛军的老巢。 却看:回头看。 漫卷:胡乱卷起,显出喜极而慌乱的样子。 青春:指明媚的春色,不是年少。 巴峡:巴地一带的长江峡谷,与巫峡连言,写东下还乡所经。

译文

剑门之外忽然传来收复蓟北的消息,刚听见,我激动得泪水沾满衣裳。回头看妻儿,他们的愁容已不知去向;我胡乱卷起诗书,高兴得几乎发狂。这样的日子应当在阳光下放声歌唱、开怀痛饮,趁着明媚春光结伴返回故乡。立即从巴峡穿过巫峡,再经襄阳直奔洛阳。

赏析

这首诗的第一重力量在情绪的陡转。“忽传”把八年盼望收成一瞬间,可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欢呼,而是涕泪满衣。那泪里叠着流离、忧国和对平定的久盼,大喜撞上积压已久的丧乱记忆,才喜极而泣。情绪稍定,镜头才转向家人:回头看去,妻儿愁容已散;自己则漫卷诗书,兴奋得不知所措。“漫卷”未必真是立刻捆好行装,更像下意识的手势,把狂喜写进了动作。 第二重在由眼前跳向想象。放歌、纵酒和春光作伴,都还是心中已经开始的庆典;尾联却连用巴峡、巫峡、襄阳、洛阳,把遥远的水陆路程说得像朝发夕至。“即从”“穿”“便下”“向”一气推进,空间被归心缩短,诗的速度也就成了心情的速度。 第三重在律诗如何写得毫不板滞。后六句皆对,词组又多整齐,本易滞重;但颔联、尾联近于流水对,虚字和动词不断把句子向前送,读者往往先觉得像说话,然后才想起它仍守着对偶和声律。悲哀容易动人,喜悦容易浮泛。此诗之喜坐落在长期流离之上,既是个人还乡的狂想,也是对战乱终结、生活可安的响应,所以欢快而仍有分量。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广德元年(763)春,杜甫五十二岁,正流寓梓州。安史之乱绵延八年,至此河南、河北相继收复,叛乱基本结束。喜讯传到剑外,杜甫一家为之振奋。他自注“余田园在东京”,洛阳故园因此成为诗中还乡的终点。诗写于消息初闻之时,并非已经启程的纪行,而是把长期流离后骤然看见归路的心情当场写出。

评价

这首诗以少见的明朗和迅疾,写出杜甫历经丧乱后的大喜,却并不因此粗率。泪、家人的神情、无意识的动作和飞驰的归途被组织进一首七律,严谨的对偶反而助成一气流注的节奏。在杜诗总体以沉郁见长的风貌里,它显示出另一种极致:喜悦同样可以深刻。后人常把它看作杜甫最痛快的七律之一,不只因为情绪罕见地放达,更因为它使格律、口语和激情彼此成就,成为乱世闻知平定消息时的典型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