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丑奴儿慢·春日

黄景仁 〔清代〕
日日登楼,一日换一番春色,者似卷如流春日,谁道迟迟?一片野风吹草,草背白烟飞。颓墙左侧,小桃放了,没个人知。 徘徊花下,分明记得,三五年时。是何人。挑将竹泪,黏上空枝。请试低头,影儿憔悴浸春池。此间深处,是伊归路,莫惹相思。

介绍

这是黄景仁的一首《丑奴儿慢》。词人春日登楼,上片写春色速逝与荒草、小桃,下片由花下徘徊忆起少年情事,在惜春中寄托难以排遣的相思。

注释

者:代词,相当于“这”。 迟迟:舒缓悠长,这里反用《诗经》“春日迟迟”。 草背:草叶的背面。 三五年时:十五岁左右的时候。 竹泪:借湘妃泪染斑竹的传说,指离别时的泪痕。 伊:她,指词中所怀念的人。

译文

天天登上楼去,一天就换过一番春色。这像席卷、像流水一样逝去的春日,谁说它悠长迟缓?一阵野风吹过荒草,草叶背面飞起白白的烟。颓墙左边,小桃开了,却没有人知道。我在花下徘徊,清清楚楚记得十五岁左右的时光。是谁把竹上的泪痕挑起,粘到光秃的枝上?请试着低下头,憔悴的影子浸在春池里。这里的深处,是她离去的路,不要惹起相思。

赏析

上片虽从登楼看春写起,感受却与常人相反。“一日换一番春色”之后,词人径称春日“似卷如流”,并反问“谁道迟迟”,把本该舒长的春光看成倏忽卷去。野风吹草、草背白烟,渲染出荒凉;小桃开在颓墙左侧,却无人知晓,仅有的明丽反而映出冷清。下片“三五年时”指向少年旧事,不是把春光拟人。“挑将竹泪,黏上空枝”以挑、黏两个动作,把昔日泪痕安到今日空枝上,已由实景转入记忆。池中憔悴的影子既像自己,也像心上人。结句说“莫惹相思”,故作决绝,情却更难断。春去与人去叠合,是全词的核心。

创作背景

此词约作于乾隆三十三年(1768),黄景仁二十岁。他因妻子临产中止客游,回到常州并借居第三桥,得以日日登楼。早年与表妹的情事已成往事,重临旧地,便由眼前春色追忆昔日。

评价

词以清丽近乎口语的句子写深隐之情,小桃、空枝、池影层层递进,使惜春与悼情合而为一,结句的自我劝阻尤其沉痛。它在黄景仁词中较受重视,张惠言《词选》曾予选录;谭献称为名作,又指出其声律较疏。动人处主要在情致与意境,而不在严格合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