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贺新郎·纤夫词

陈维崧 〔清代〕
战舰排江口。正天边、真王拜印,蛟螭蟠钮。征发棹船郎十万,列郡风驰雨骤。叹闾左、骚然鸡狗。里正前团催后保,尽累累、锁系空仓后。捽头去,敢摇手? 稻花恰趁霜天秀。有丁男、临歧诀绝,草间病妇。此去三江牵百丈,雪浪排樯夜吼。背耐得、土牛鞭否?好倚后园枫树下,向丛祠亟倩巫浇酒。神佑我,归田亩。

介绍

《贺新郎·纤夫词》是陈维崧的一首叙事词,写清初江防骤急、官府大举征发纤夫的情景。上片由江口战舰和授印出征写到里巷骚然、壮丁被锁;下片收束于霜天稻花下,一对病弱夫妻临歧诀别,祈神保佑生还。

注释

蛟螭蟠钮:印纽上盘着蛟龙形状的花纹,指将帅受印。 棹船郎:摇船、拉纤的船夫。 闾左:贫民聚居的里巷,借指被征发的百姓。 里正:乡里的小吏,负责催征抓人。 捽头:揪住头发。 百丈:拉船用的长纤绳。 土牛鞭:借鞭打土牛,指纤夫脊背所挨的鞭打。 丛祠:乡野中的神祠。 倩:请、央求。

译文

战船排列在江口。正是天边的亲王接受印信,印纽上盘着蛟龙。朝廷征发十万船夫,各州郡催逼得像疾风骤雨。可怜贫民巷里鸡飞狗叫。里正从前团催到后保,壮丁一个个被锁在空仓后面。揪住头发拉走,谁敢摆手抗拒。稻花正好在霜天里扬花。有个壮丁在路口诀别,病妻躺在草间。这一去要在三江拉百丈纤绳,雪浪夜里冲击桅杆怒吼。脊背受得住那样的鞭打吗?你且靠在后园枫树下,赶快请巫师到野祠浇酒祭神。求神保佑我,还能回到田里。

赏析

开篇先见战舰排在江口,再写授印、征发十万棹船郎,声势由远而近,随即落到闾左鸡狗不宁、壮丁被锁在空仓之后。抓人的残暴不必另加判语,“捽头去,敢摇手”六字已经写尽。换头忽然接入霜天稻花,把大场面收成歧路上的一幕:丁男将去三江牵缆,病妇卧在草间相送,所问是夜浪、樯吼和鞭背是否耐得,所答却只是浇酒求神、但愿归田。对话极短,死生无据却全在其中。全词有场面、有细节、有对答,抒情藏在叙述里,近于乐府写实的笔路。

创作背景

词一般系于清顺治十六年。是年郑成功与张煌言合兵攻至江宁,清廷急筹江防,在长江下游征发大批民夫为运兵粮的船只拉纤。词中以“真王”“天边”隐指受命诸王与朝廷,措辞有所避忌。

评价

此词的力量在于不发议论而褒贬自见:军容愈盛,百姓愈惨,夫妻几句对答便抵得一篇控诉。它把乐府式的叙事和人物对话写入词中,拓展了词体表现民生苦难的能力,也体现出陈维崧词风的创新,是清词中关注时事的代表性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