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过香积寺

王维 〔唐代〕
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 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 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

介绍

《过香积寺》是王维的五言律诗,写一次入山寻访寺院的经过。诗人先不知寺在何处,沿云峰、古木与钟声渐入深山,再以泉声、日色和暮潭烘托清冷,末句落到安禅制欲。题中的“过”是造访,不是匆匆经过。

注释

咽:泉水被岩石阻遏,鸣声低沉如呜咽。 危:高峻。 冷:日色被松荫衬得清冷,不是说太阳本身寒冷。 曲:隐僻的水边。 安禅:身心安稳地入于禅定。 毒龙:佛经中的恶龙,这里比喻妄念和欲望。

译文

不知道香积寺究竟在哪里,走了数里,便进入云雾环绕的山峰。古木之下是一条没有人迹的小路,深山里不知从何处传来钟声。泉水流过高峻的岩石,声音像在呜咽;日光映在青松上,也显得清冷。傍晚来到空寂潭水的隐僻处,安然入定,便能制服心中的毒龙。

赏析

这首诗的理解关键,首先在寻寺的层次。起句“不知”,把访问写成探问:人尚未识寺,寺已藏在云峰之中。“数里入云峰”只写路程,寺院的深远却从云气里显出。古木和无人之径把山路收到眼前,钟声又从不知何处荡开。由远及近、由所见转到所闻,寺始终不正面出现,气氛却一步步逼近。 中间两联专写声与色,却不靠堆砌“寂静”。钟声渺远,泉声被危石拦住,只能幽咽;日色本暖,落到青松上反而成“冷”。五六句近于倒装,先出泉声、日色,再补危石、青松,读时先受感觉、后见原因,幽咽与清冷就被推到句前。律诗的对仗在这里不只求工整,而是把听觉和视觉收成同一种寒意。有声并不打破静,远处的钟和近处的泉反而使空山更静。 结联才由景入心。薄暮、空潭是眼前景,“安禅制毒龙”借用佛经里高僧以禅定降伏毒龙的说法,把潭的空明转成欲念被制后的清寂。前六句几乎纯是景物,末句却不显得另起,因为云、木、钟、泉、松、潭已经把心洗净。诗写寺而不写殿宇佛像,佛意就落在这片清冷和最后的自制里。

创作背景

香积寺以佛经中的香积佛得名,后世视为中国净土宗祖庭,约建于唐高宗永隆二年。本诗写的是王维造访此寺,而不是途中一瞥;至于具体哪一年前往,已难确考。可以确定的是,他中晚年倾心佛教,常写清静幽僻的山林寺院,此诗即属这一路数。旧本《全唐诗》注有“一作王昌龄诗”之说,今日一般仍归于王维。寺院沿革和访寺细节不宜由诗句倒推成确切史事。

评价

《过香积寺》是王维山水诗与禅意结合的代表作之一。它的效果不在记述殿宇,而在让人于寻路、听钟、见潭之中感到清冷与安定。语言极省,却凭“咽”“冷”“空”把声音、光线和心境收在一起。末句的佛典不是外加的说教,而是景物自然引出的收束。此诗因此常被看作盛唐山水诗“以景见心”的典范,也体现出王维晚年好静、亲近佛教之后的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