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杜甫画像

王安石 〔宋代〕
吾观少陵诗,为与元气侔。 力能排天斡九地,壮颜毅色不可求。 浩荡八极中,生物岂不稠。 丑妍巨细千万殊,竟莫见以何雕锼。 惜哉命之穷,颠倒不见收。 青衫老更斥,饿走半九州。 瘦妻僵前子仆后,攘攘盗贼森戈矛。 吟哦当此时,不废朝廷忧。 常愿天子圣,大臣各伊周。 宁令吾庐独破受冻死,不忍四海赤子寒飕飗。 伤屯悼屈止一身,嗟时之人我所羞。 所以见公像,再拜涕泗流。 惟公之心古亦少,愿起公死从之游。

介绍

这是王安石题咏杜甫画像的一首杂言古诗。诗从杜诗气魄与元气相侔写起,转写杜甫穷困漂泊仍忧念朝廷与百姓,最后在画像前再拜流涕,表示愿追随其心志。

注释

少陵:杜甫曾住长安城南少陵,故以少陵自称。 元气:古人所谓化生万物的混一之气。 侔:相等。 斡:旋转。 雕锼:刻镂,这里指诗歌的刻画。 青衫:低级官员的服色,指官职卑微。 伊周:伊尹与周公,古代贤臣的代称。 飕飗:寒风声。 屯:艰难困顿。 涕泗:眼泪和鼻涕。

译文

我看少陵的诗,简直与元气相当。力量能够推开天空、转动大地,那种壮毅的神色无法再求得。浩荡的八方之中,生物难道不多吗?美丑大小千差万别,竟看不出是怎样雕镂出来的。可惜他命运穷困,颠沛而得不到任用。穿着青衫,到老还遭贬斥,忍饥奔走了半个中国。瘦弱的妻子倒在前面,幼子仆在后面,纷乱的盗贼使戈矛密集如林。就在这时他仍吟咏,没有放下对朝廷的忧虑。常常希望天子圣明,大臣各自像伊尹、周公。宁可让自己的屋子独破、受冻而死,也不忍天下百姓在寒风里发抖。只为一己的困顿失意而悲伤,这样的时人让我羞愧。所以看见公的画像,我再次下拜,泪涕交流。公这样的心肠自古也少见,但愿他能死而复起,我好追随交游。

赏析

诗先不描画像,而从读诗落笔,说杜诗可与元气相侔,再用“排天斡九地”把抽象的比拟落到力量上。接着以八极之中生物的丑妍巨细设问,承认万物纷杂,却看不出雕镂的痕迹,称赞的是包罗与自然,不是某一手法。笔势随即转向“命之穷”:青衫见斥、饿走半生、妻僵子仆、戈矛森然,把困顿写足,再翻出“不废朝廷忧”,以及愿天子圣明、大臣如伊尹周公。后两句化用杜甫宁使自己屋破受冻、也要庇覆天下寒士的意愿,把一己之寒与四海赤子对举,人格由此高出遭际。末段又以只为自身困顿伤怀的时人作反衬,见像再拜才有着落;“愿起公死从之游”把仰慕说成追随,画像诗同时成为作者的自期。

创作背景

宋仁宗皇祐四年(1052),王安石任舒州通判,曾辑录杜甫诗并作《老杜诗后集序》;此诗约写于这前后,具体场合不能再进一步确定。

评价

全诗把对杜诗气魄的判断和对忧民之心的推重,收束到画像前的一拜,由赞诗转为自愧与愿从,情感有落点。杂言忽长忽短,赞辞硬朗,述穷则沉,颂心又陡起,颇有七古的顿挫。它在宋代尊杜的风气中不以考据见长,而靠气势与人格对照成立,是题咏杜甫画像之作里很有力量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