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念奴娇·闹红一舸

姜夔 〔宋代〕
闹红一舸,记来时,尝与鸳鸯为侣。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风裳无数。翠叶吹凉,玉容消酒,更洒菰蒲雨。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 日暮,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只恐舞衣寒易落,愁入西风南浦。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留我花间住。田田多少,几回沙际归路。

介绍

这是姜夔的一首咏荷词。小船驶入盛开的红荷,上片写陂塘清静、花容冷香,下片在日暮中写惜花与留恋,荷花被写成含情待人的仙子。词序说明,它综合了词人在武陵、吴兴和西湖赏荷的印象。

注释

闹红:指盛开而繁密的红荷。 舸:指小船。 三十六陂:极言池塘众多,这里是虚指。 水佩风裳:以水为佩、以风为衣,借指荷花荷叶。 菰蒲:指生长在水边的两种水草。 青盖:指像青色伞盖一样的荷叶。 争:这里是“怎”的意思。 凌波:形容踏着水面轻盈而行。 南浦:南面的水边,诗文中常指送别之地。 田田:形容荷叶茂盛相连的样子。

译文

一条小船闯进盛开的红荷。记得来的时候,曾有鸳鸯相伴。众多池塘还无人到来,无数荷花却像以水为佩、以风为衣。翠绿的荷叶吹来凉意,花容像酒意刚退的玉颜,又有雨点从菰蒲间洒落。荷花嫣然含笑,轻轻摇动,冷香仿佛飞进了诗句。到了傍晚,荷叶像青伞一样亭亭立着。情人还没有出现,怎么忍心踏着水波离去?只怕西风吹来,舞衣般的荷叶容易凋落,愁意也随之进入秋风里的南浦。高高的柳树垂下阴影,老鱼吹起波浪,挽留我住在花间。田田相连的荷叶那么多,多少回我走到沙边的归路上,仍然徘徊不舍。

赏析

词以“闹红”起笔,却很快落到“人未到”的清静,热闹只是进入荷塘的一瞬,主调仍是幽闲。荷花被写成佩水衣风的人:翠叶送凉,花色像酒意初消,菰蒲雨点又添动势,最后“冷香飞上诗句”,把香味收进词人的感受与写作。下片由亭亭青盖转向“情人不见”,惜花与怀人叠在一起;西风南浦预示凋零,高柳、老鱼却反过来挽留词人。全词少作静态描摹,重在花与人互相凝望,归路仍在沙边徘徊,余意便停在欲去未去之处。

创作背景

据姜夔词序,他客居武陵时曾与友人日日在荷花间荡舟饮酒;后来到吴兴,又多次在荷丛中徘徊,并曾夜泛西湖。这些清幽奇绝的景象,促成了这首咏荷词。

评价

这首词不以细密铺陈取胜,而以清空的想象让荷花具备人的情态,景物、怜惜和自我襟怀彼此渗透。它在咏物词中别具清雅余韵,也较能代表姜夔摄取神理、意在言外的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