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南园十三首·其五

李贺 〔唐代〕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介绍

《南园十三首·其五》是李贺闲居昌谷时所作的七言绝句。诗以两个反问贯串:先问男儿何不佩刀收取失地,再问凌烟功臣中可有书生封侯,把报国豪情与进身无路的愤懑压进短章。

注释

吴钩:古代吴地所产的弯刀,这里泛指军刀。 关山五十州:泛指当时藩镇割据、中央难以控制的广大地区。 凌烟阁:唐太宗为表彰开国功臣而悬挂其画像的阁。 若个:哪个。

译文

好男儿为什么不佩上吴钩,去把关山五十州收回来?请你暂且登上凌烟阁看看,有哪一个书生被封了万户侯?

赏析

全诗只靠两问推进,却完成了由豪壮到沉郁的转折。起句“男儿何不带吴钩”不问旁人,先逼问自己:山河未定,书生岂能安坐?“吴钩”把从军写成可触的动作,“收取关山五十州”紧接而上,一个“取”字举重若轻,仿佛失地可以一战收回。十四字节奏急促,与其说在陈述志愿,不如说在发泄久被压抑的焦灼。 后两句并不顺着豪情展开。诗人请人去看凌烟阁的画像,再问“若个书生万户侯”。问而不答,答案却已藏在画像里:被记住的多是军功,不是文名。前半把理想托起,后半又指出它没有着落,于是“带吴钩”和“收取关山”同时成为志向与幻梦。表面上他在贬低书生,深层却是哀怨书生没有用武之地。 这种自我否定来自具体处境。李贺早有诗名,却因避父讳而不能走进士进身之路,空有才学而难以入仕。诗中的“何不”便不只是豪语,也含无奈:文路被堵住,只好像要改走戎马。可“五十州”并非一介书生所能收取,愿望越大,落差越显。两问之间的跌落,正是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悲叠在一处。 绝句最易流于一句判断,此诗却用设问保住语气的回旋。反诘使豪情不空,也使牢骚不至于直白叫喊。它后来常被读作投笔从戎的口号;若只停留于此,便错过了后一问里的冷意——被激励的志向,同时也是一次对自身无路的确认。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南园》十三首的第五首。李贺应进士试受挫,约于唐宪宗元和六年(811)春夏之交回到昌谷闲居,组诗即在此时陆续写成。其五写于进身之路被避父讳堵住、藩镇未平的处境中,报国想象与个人愤激一同涌出。

评价

这首诗的力量不在景物铺陈,而在语气。两个问句一扬一抑,把建功的冲动和封侯无望并置,二十八字便有开合。它在李贺诗中不算诡奇一路,少用浓艳意象,却以直白的反问见出峭拔,因此传诵极广,前两句尤其常被单独引来抒写报国之志。全篇更耐读的地方在后一问:豪语背后站着一个进身无门的书生。它不宜被简化成单纯的尚武宣言,也不宜把个人牢骚说成对文治的全盘否定;其地位在于把这两种情绪压进绝句,仍然顿挫有力,成为中唐士人功名焦虑的一个尖锐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