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摸鱼儿·东皋寓居

晁补之 〔宋代〕
买陂塘、旋栽杨柳,依稀淮岸江浦。东皋嘉雨新痕涨,沙觜鹭来鸥聚。堪爱处最好是、一川夜月光流渚。无人独舞。任翠幄张天,柔茵藉地,酒尽未能去。 青绫被,莫忆金闺故步。儒冠曾把身误。弓刀千骑成何事,荒了邵平瓜圃。君试觑。满青镜、星星鬓影今如许。功名浪语。便似得班超,封侯万里,归计恐迟暮。

介绍

这首《摸鱼儿》写晁补之罢官后退居东皋的田园生活。上片写池塘杨柳、雨涨鸥鹭与月夜独舞,下片借仕宦旧事和邵平、班超等典故,抒发厌弃官场、功名难恃的感慨。约作于崇宁二年(1103)免官归乡后。

注释

陂塘:陂读bēi,陂塘即池塘。 东皋:东皋指作者故乡东山坡地,皋为水边高地。 沙觜:觜同“嘴”,沙觜即伸入水中的沙地。 青绫被:汉代尚书郎值班时公家供给青绫被,此处与下句“金闺”同指仕宦生活。 邵平瓜圃:秦东陵侯邵平亡国后在长安城东种瓜,后以“邵平瓜圃”指归隐田园。 班超:东汉名将,经营西域三十余年,封定远侯,年老方归。

译文

买下池塘,随即在岸边栽上杨柳,风景仿佛淮河两岸、江边水滨。东山坡上刚下过好雨,新涨的水痕清晰,伸入水中的沙洲上白鹭飞来、鸥鸟聚集。最可爱、最好的,是满川夜色中的月光流照水中小洲。四下无人,我独自起舞。任凭绿荫如帷幕张开遮天,柔草如垫子铺地,酒喝完了仍不忍离去。不要留恋那盖着青绫被的值宿生活,也不要回想金马门前的旧日仕途。读书做官曾耽误了我。带着弓刀、千骑随从又做成什么事,只让邵平那样的瓜圃荒芜了。你试着看看,青铜镜里,星星点点的白发如今已这样多。功名不过是空话。即使像班超那样,封侯万里,再打算归乡恐怕也已是暮年。

赏析

上片以“买陂塘、旋栽杨柳”落笔,先总写园池如淮岸江浦,再收束到雨涨、鸥鹭与月夜清辉,由大景入细景,最后以“无人独舞”“酒尽未能去”把客观景色转为归隐之乐。下片陡然转议论,借青绫被、金闺、邵平瓜圃、班超封侯等典,反省“儒冠误身”,将功名难恃的失意压在旷达语下。写景明净流动,抒情则豪健直率,典故虽密而气脉贯通,已见苏轼词风的影响;其“买陂塘”一阕的波澜也为后来辛弃疾同调词所承袭。

创作背景

崇宁二年(1103),晁补之被免官,回到故乡山东巨野,自号归来子,在东山修葺归来园,过着仿效陶渊明的隐居生活。这首词即写于他退居东皋期间。

评价

此词把归田之乐与失志之慨并置,上片清丽流动,下片议论纵横,形成外旷达而内愤激的张力。用典多而不滞,语言豪放近苏,在北宋末词坛自有气格;同调之作对辛弃疾有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