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赤壁

杜牧 〔唐代〕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介绍

杜牧的七言绝句《赤壁》,是借黄州赤壁矶追想汉末赤壁之战的咏史诗。诗由一段沉沙断戟起笔,不铺叙战事,而以东风不助周瑜、二乔将被锁入铜雀台的假设作翻案,在评说历史偶然的同时寄寓身世之慨。

注释

折戟:折断的戟,这里借指沉埋沙中的前朝兵器。 东风:指赤壁之战中帮助东吴火攻得手的东南风。 周郎:指周瑜,赤壁之战中东吴军的年轻统帅。 便:便利、帮助,不是“于是”的意思。 铜雀:铜雀台,曹操在邺城所建,诗中借指其晚年享乐之处。 二乔:大乔、小乔,分别是孙策、周瑜之妻,这里借以指代东吴的命运。

译文

折断的戟沉在沙里,铁还没有锈尽。我亲自拿来磨洗,认出它是前朝的兵器。如果东风不给周瑜那个方便,春色深深的铜雀台里,就要锁住大乔和小乔了。

赏析

理解这首诗,首先要抓住四句之间的跳跃。前两句只写一个细小动作:断戟沉在沙里,铁尚未销尽,诗人亲自磨洗,才认出它属于前朝。“认”把怀古从地名落到可以摩挲的实物上,历史不再只是书中的记载。有了这件证物,后两句才抛开战事过程,直接从结局的反面立论。 转折全在“东风不与周郎便”。诗不写火攻如何布置,只假设那一阵东风不来。人们通常把赤壁之胜归于周瑜的谋略,杜牧却把胜利改写成对天时的依赖。这不是简单否定周瑜,而是指出此战胜负含有侥幸:没有东风,孙吴霸业和此后三国鼎立的局面都可能改写。伟大的历史结果,被还原成一次本来可以不发生的便利。 “铜雀春深锁二乔”则是由小见大。大乔为孙策之妻,小乔为周瑜之妻,倘若连君臣之妇都被掳入铜雀台,东吴社稷与军民的命运已不必再写。绝句篇幅有限,杜牧不罗列政治后果,只用一幅艳丽而屈辱的图景压住亡国的严重性。“春深”字面柔美,“锁”字却冷峻,调笑口吻之下是家国之痛。 诗因此有三层意思:对赤壁之战的翻案,对偶然与英雄关系的思考,以及诗人对照得时的周郎而生的不遇之感。它不靠铺陈气势,而靠实物、假设和反讽完成议论,俊爽峭拔,也最能见出杜牧绝句的特色。

创作背景

唐武宗会昌二年,杜牧出任黄州刺史。黄州城外有赤鼻矶,也称赤壁,并不是汉末孙刘联军大破曹军的战场,诗人只是因地名追想战事。建安十三年,周瑜借助东南风火攻,击败南下的曹军,此一战促成了后来三国鼎立的局面。杜牧由矶边一段尚未锈尽的断戟生发想象,问如果没有东风,东吴将会如何。借一处并非真正古战场的地点评史,诗中也含着他远守僻郡、才能难以施展的感慨。

评价

这首绝句的艺术效果,在于把决定国运的大战收束到一件断戟和两位女子身上,设想出人意料,却并不轻薄。它不否认周瑜的功业,只揭示天时对胜负的作用,使英雄叙事露出偶然的一面,也映出晚唐士人对照史事时的自负与失意。以假想遗址起兴、以假设收束的写法,豪健而含蓄,最能代表杜牧绝句峭拔俊爽的本色,并对后来咏史诗好作翻案、借小事说大局的写法影响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