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
杜甫 〔唐代〕白帝城中云出门,白帝城下雨翻盆。
高江急峡雷霆斗,古木苍藤日月昏。
戎马不如归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
哀哀寡妇诛求尽,恸哭秋原何处村?
介绍
这是杜甫寓居夔州时所作的一首七律。诗以白帝城的高险云雨起笔,并不专写城景与刘备托孤旧事,而是由山峡的阴惨景象转入连年战乱和官府诛求下的民生惨状。
注释
翻盆:如同倾盆,形容雨势极大。
戎马:战马,这里借指战争。
归马:停战后归田耕种的马,借指安定的农耕生活。
诛求:强制征敛、横征暴敛。
何处:不知来自何处,言哭声处处可闻。
译文
白帝城中,乌云仿佛涌出城门;城下,大雨已如倾盆。高江与急峡相撞,声如雷霆搏斗;古木苍藤之间,日月也显得昏暗。战马不如归田的马安逸,原有千户人家的地方如今只剩百家。哀伤的寡妇已被征敛得一无所有,秋原上的痛哭声,不知来自哪一处村庄。
赏析
全诗上半写天象,下半写人事,两截之间靠气氛接榫。白帝城高踞山上,所以云仿佛从城门涌出,大雨却在城下翻盆;江峡相激如雷霆交斗,古木苍藤把日月也压得昏暗。四句层层加急,先立起一个动荡、封闭而沉重的世界。
后四句顺着这股下坠的力量转入人间。战马不如归田之马安逸,点出厌战与求安;千家只剩百家,是人口锐减的直白统计;寡妇已被诛求到一无所有,秋原上的恸哭又不知来自哪一村。由战乱到死亡,由征敛到哭声,程度不断加重。阴惨雨景因此不只是烘托,而成为时代乱局的隐喻。诗虽用复沓起势,中间两联却当句成对,疏密相济,把景与事压成同一片悲音。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秋,杜甫寓居夔州期间。白帝城在夔州东白帝山上,下临长江瞿塘峡口。其时蜀地战乱未息,吐蕃亦屡侵边境,官府征敛不止。杜甫目睹百姓流离与村落凋残,遂借白帝城的云雨险景,写出战争和诛求造成的苦难。
评价
这首诗在杜诗中不算最广传的名篇,却鲜明体现了夔州律诗以险景承载时事的力量。前半的奇险并不流于写景炫技,后半的直陈也不显得空疏,二者互相灌注,使自然的昏暗与人间的凋敝连成一体。结句只留秋原哭声,悲慨沉着,余响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