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
李清照 〔宋代〕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介绍
《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是李清照前期的重阳怀人词。词由白昼阴沉、香炉独对写到夜半孤眠,再转到黄昏东篱把酒,结于西风黄花,抒写佳节独处、思念远人的愁绪。
注释
永昼:漫长的白天。
瑞脑:名贵香料,即龙脑香。
金兽:兽形铜香炉。
重阳:农历九月九日,古人有登高、赏菊、饮酒的习俗。
纱厨:纱帐,用以避蚊蝇。
东篱:指种菊之处,语本陶渊明“采菊东篱下”。
暗香:这里指菊花的幽香。
销魂:形容因离愁而极度感伤。
黄花:菊花。
译文
薄雾浓云笼罩着漫长的白天,愁绪也跟着没有尽头;瑞脑香在兽形铜炉里渐渐燃尽。重阳佳节又到了,我枕着玉枕、睡在纱帐中,半夜时凉意刚刚透进来。黄昏后在东篱边独自饮酒,菊花的暗香沾满衣袖。不要说这不令人销魂:西风卷起帘子,人比菊花还要消瘦。
赏析
词的重心不在铺陈重阳习俗,而在把一个无人共度的节日拆成昼、夜、黄昏三段。上片先以“薄雾浓云”压住“永昼”,天气的阴沉直接成为愁的形状;接着香在“金兽”中慢慢燃尽,室内只有烟气可看,时间便显得更长。到“佳节又重阳”,“又”字才点明愁的来由:节日照常到来,相聚却没有发生。“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由日入夜,凉意从帐枕透入,既是节气,也是独眠的感觉。
下片并不另起新事,而是补出这一天里最像节日的片刻。“东篱把酒”让人想到赏菊的雅兴,可“暗香盈袖”之后并没有欢意。花香沾衣却无人可赠,赏菊反而把思念坐实。末三句因此不能拆开读:“莫道不销魂”先堵住强作宽解,“帘卷西风”再给出风动帘开的一刹那,最后“人比黄花瘦”才在这阵风里显形。瘦不只是外形,也把黄花的清瘦、晚秋的萧瑟和人的憔悴叠在一起。
全词的物象几乎都染上词人的情绪,香、枕、帐、酒、菊都不是单纯的节物。前面一路平缓铺叙,把深情留到结拍,使末三句既是比喻,也是整日愁绪的收束。
创作背景
此词一般视为李清照前期作品。她于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嫁给赵明诚,婚后不久赵明诚外出求学,闺中相思成为她早期词的重要内容。传统说法称崇宁二年重阳,她因佳节思亲写成此词寄给赵明诚。旧题伊世珍《琅嬛记》还记她寄词后,赵明诚作词与之相较,友人陆德夫独赏“莫道不销魂”三句;这则故事未必可靠,只能说明此词传诵甚广,不能当作确切史实。
评价
《醉花阴》是李清照早期闺情词的代表,也是后世最常称引的重阳词之一。它的艺术效果在于以极省净的节序物象写出难以排遣的离愁,末三句尤其能把西风、帘幕、黄花与人的形容合成一个凄清而具体的画面。“人比黄花瘦”因此不只是巧喻,而是全词情绪的落点,后人常把它与其他“以花比瘦”的句子对读,正可见其境界更完整。词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主要来自这种含蓄、细腻而又句意陡然收紧的写法,它体现了李清照前期词清丽深婉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