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沁园春·丁酉岁感事

陈人杰 〔宋代〕
谁使神州,百年陆沉,青毡未还?怅晨星残月,北州豪杰;西风斜日,东帝江山。刘表坐谈,深源轻进,机会失之弹指间。伤心事,是年年冰合,在在风寒。 说和说战都难,算未必江沱堪宴安。叹封侯心在,鳣鲸失水;平戎策就,虎豹当关。渠自无谋,事犹可做,更剔残灯抽剑看。麒麟阁,岂中兴人物,不画儒冠。

介绍

这是南宋词人陈人杰的一首《沁园春》,题为“丁酉岁感事”。上片追问中原长期未复的责任,慨叹北地人才凋零、南国局势衰危,并批评空谈与轻进同样误事;下片自伤有志难伸,仍以挑灯看剑自励,质问中兴之功岂能只归于武将。

注释

陆沉:比喻国土沦陷,并非真有陆地沉没。 青毡:本指旧家故物,这里借指尚未收复的中原故土。 东帝:借战国齐湣王称东帝而终致败亡,喻岌岌可危的南宋。 深源:东晋殷浩的字,这里借指轻率用兵、徒有虚名的人。 在在:处处。 江沱:本为长江一带的水名,这里代指偏安的江南。 鳣鲸:两种大鱼,离开江湖便受制于人,喻有才者困于困境。 渠:他们,指当朝庸碌无能的人。 麒麟阁:汉宣帝图画功臣肖像之处,后借指表彰中兴功臣。

译文

是谁使中原沦陷,上百年不能恢复,旧日的土地仍未归还?令人怅恨的是,北方豪杰已像晨星残月那样稀少,南宋江山也像西风斜日般难以久持。有人像刘表只会坐着空谈,有人像殷浩轻率进兵,转眼之间便失去了机会。伤心的是年年冰封,处处风寒。说和说战都没有出路,想来江南也未必还能安稳享乐。可叹我有封侯报国之心,却像大鱼离开了水;平定敌寇的计策虽已写成,虎豹却挡住了关口。他们自己没有谋略,事情仍有可为,我又挑亮残灯,抽出剑来细看。麒麟阁上,难道中兴人物就不画读书人吗?

赏析

词以“谁使”陡然发问,把失地百年未复的责任推向当道,起势严正。接下来并不铺叙具体战事,而以晨星残月、西风斜日分写北地豪杰与南国江山,危局先化作衰飒景象。刘表与殷浩一收一放,分别指向坐谈和轻进,再由“机会失之弹指间”收束,使批评落到错失时机这一关节。上片末以年年冰合、处处风寒作结,把前面的人事评议收回持续受敌、屈辱苟安的整体感受。过片指出和与战都无出路,江南也未必真能宴安,于是个人抱负不再游离于时局。下片以封侯之志对失水之鱼、成策对当关虎豹、“渠自无谋”对“事犹可做”,连续抑扬,情绪由愤懑转为不肯放弃。剔残灯、抽剑看终于给出一个年轻志士的鲜明形象,麒麟阁之问则把报国愿望推向结尾。全词典故较密,但都服务于忧时与自许,议论中仍有清晰的情感起伏。

创作背景

丁酉是南宋理宗嘉熙元年(1237)。蒙古在灭金后转而南攻,蜀地、襄汉和江淮连年告急,宋军多有败绩,朝廷虽下罪己之诏,仍无良策。江陵、真州、安丰等地一度力战,局势暂得稳住,但朝政依旧因循。陈人杰此时不过二十岁上下,面对失地与和战皆难的形势写下此词。

评价

这首词在陈人杰存世不多的作品中尤为突出,它把嘉熙前后和战两难的困局与布衣请缨之志纳入同一首长调。其长处不在婉约含蓄,而在以领字带动议论,使责备当局与自抒怀抱前后呼应;结尾的儒冠之问,又让忧愤留下不肯自弃的锋芒。它的影响不及辛弃疾等人的名作广远,却是南宋后期爱国词中直论国事、意气鲜明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