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
李煜 〔五代〕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介绍
《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是南唐后主李煜入宋后所作的小令。《相见欢》为唐教坊曲,后用作词牌,又名《乌夜啼》。词由林花凋谢写起,借朝雨晚风中一去难返的春红,抒写国破被囚之后无法挽回的深长恨意。
注释
谢:凋谢,兼有辞别春日红艳之意。
春红:春天盛开的红花,不是红衣。
胭脂泪:花着雨后的残红,看去如同染着胭脂的泪。
相留醉:想把春花挽留下来,与之沉醉。
重:读作chóng,意为再次、重新。
自是:本自如此,本来就是。
译文
林中的花凋谢了春天的红艳,去得太快。无可奈何的是,早晨来寒雨,晚上来风。带着胭脂色泪痕的花,想要挽留、与之沉醉,什么时候才能再遇见?人生本来就有不尽的长恨,正如水永远向东流去。
赏析
上片只三韵,却一韵一转。首句先写林花褪尽春日娇红,是眼前所见;“太匆匆”把客观的凋谢收成一声惊惜,盛时仿佛被骤然截断;第三句再补出原因:早晨是寒雨,晚上是风,摧折日日不断。“无奈”不只怨天气,也写出护花无力、回天无计。花的命运因此有了人的处境:繁华正盛,却被外力连番打落。
下片由景转入人事。“胭脂泪”把着雨的残红看成美人脸上的红泪,上片的“春红”与“寒雨”在这里合成一幅画面。“相留醉”是挽留,“几时重”随即追问何时能再相见,语气由沉醉忽然顿住,已含难再之意。结句不再纠缠一枝一朵,而以“人生长恨”与“水长东”对举:恨像东流水,既无止境,也无从挽回。“自是”二字尤其重,把一时伤春说成人生本然的结局。
全词的力量在于双关而不坐实。说花即是说人,说难再相逢,也通向故国、年华和一切美好事物的消逝。语言明白如话,转折却密;结句以重笔收束,沉痛超出了一般的惜春。
创作背景
宋太祖开宝八年(975),南唐灭亡,李煜降宋后被迁往汴京,由君主变为囚徒。待罪被拘的生活极为痛苦,他在给金陵旧宫人的信中有“日夕只以眼泪洗面”之语。此词没有标明具体年月,但伤春而归结为“人生长恨”,与其入宋后的心境相合,一般系于被俘之后;更确切的写作时日则难以坐实。
评价
这首词是李煜后期小令的代表。它把春红、胭脂、沉醉等艳丽意象,转成失国被囚后的人生概括,使一首短词容纳了远大于伤春的情感。与以江水喻愁的写法相近,这里用东流水比喻长恨,直白而能沉着。其地位主要在于把个人的囚禁体验写成具有普遍意味的生命感叹,并以句短韵促、层层顿挫的结构,成为后主词中传诵最广的名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