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夜游宫·叶下斜阳照水

周邦彦 〔宋代〕
叶下斜阳照水。卷轻浪、沈沈千里。桥上酸风射眸子。立多时,看黄昏,灯火市。 古屋寒窗底。听几片、井桐飞坠。不恋单衾再三起。有谁知,为萧娘,书一纸。

介绍

《夜游宫》是一首伤离怀人的小令。词由秋晚桥上的斜阳流水、冷风灯市,写到深夜古屋寒窗中的落叶与失眠,末了才点明久立难寐,原是为所思的“萧娘”写一纸书信。

注释

叶下:树叶飘落,点明已是秋天。 沈沈:深远的样子,形容流水通向无尽的远方。 酸风:刺得眼睛发酸的寒风。 灯火市:入夜后灯火通明的街市。 井桐:井边的梧桐,这里指它被风吹落的叶子。 单衾:单薄的被子,也暗含独宿的孤单。 萧娘:唐人常用来泛称所思念的女子。

译文

树叶飘落,斜阳照着水面,轻浪一卷卷地流向深远的千里之外。桥上的寒风刺得眼睛发酸。我站了许久,看着黄昏时亮起灯火的街市。老屋的寒窗下,听几片井边梧桐叶子飘落。我不留恋这床单薄的被子,再三起身。有谁知道,我是在给萧娘写一封信。

赏析

词的力量不在秋景本身,而在时间一层层把人的心事逼出来。上片先见叶下落照和远去的轻浪,视线由近水伸向千里;“酸风射眸子”才显出桥上久立的人。灯火街市并非可看的热闹,他站得越久,越说明心不在景,只是沉在自己的思绪里。换头转入古屋寒窗,几片井桐坠落都听得清楚,寂静反而托出长夜难捱。“不恋单衾再三起”把薄被与孤身叠在一起,起而又卧、卧而又起,前面的流水、灯市和坠叶于是都有了着落。直到“为萧娘,书一纸”,才知道一切由一封信引起;“有谁知”三字把寂寞说透,却不再铺陈相思。全篇先以平常景物蓄势,末了轻轻点醒,是小令中很见经营的写法。

评价

这首词不算周邦彦最著名的代表作,却很能见出他以细景写深情的本领。斜阳、灯市、寒窗、坠叶都极平常,连成傍晚至深夜的过程后,却准确摹出无可排遣的客愁。结句借用唐人“萧娘一纸书”的意思,故意不直说肠断,淡语收得住,也使前幅写景不至散乱。它的好处是蓄势和点醒配合得紧,余味留在无人知晓的那一纸书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