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

辛弃疾 〔宋代〕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介绍

这是辛弃疾登镇江北固亭所作的怀古词。上片由远望中原写到千古兴亡,下片借孙权年少据守东南、与曹操、刘备争雄的史事,抒发山河分裂之痛和对朝廷苟安的愤慨。

注释

神州:这里指沦于金人之手的中原故土。 悠悠:兼指时间久远和兴亡之思绵延不尽。 兜鍪:本指头盔,这里借指兵士。 坐断:意为占据、守住。 曹刘:指曹操和刘备。 孙仲谋:即孙权,仲谋是他的字。

译文

从哪里能望见中原故土?满眼只是北固楼一带的风光。千古以来有多少兴亡往事?悠远绵长,只有长江不尽地滚滚东流。孙权年轻时就统领千军万马,守住东南,征战不止。天下英雄谁是他的对手?只有曹操和刘备。生儿子就应当像孙权这样。

赏析

上片从一问陡然起笔。“何处望神州”并非要人指明方位,而是说站在北固楼上,收入眼中的只有眼前风光,沦陷的中原已经望不见。问得突兀,悲意也来得直接。“千古兴亡多少事”又把这一望扩成纵贯历史的追问,回答却只有“悠悠”和滚滚东流的长江。江水是亭下实景,也呼应杜甫对无穷江流的感慨:兴废不断,流水依旧,人的追问被江声截住,伤感便不流于空喊。 下片收向孙权。年少统军、雄踞东南、征战不休,既是史事概括,也与偏安江南的南宋形成对照。词人再问谁是敌手,自答“曹刘”,又以曹操“生子当如孙仲谋”作结。曹操原以自己与刘备并称英雄,这里却让曹刘都成了孙权的陪衬,评价显然有所侧重。用意不在重判三国高下,而在借一个敢于抗衡强敌的君主,反衬当世缺少这样的人。末句只取赞语,熟悉典故者却会想到曹操对不战而降者的鄙夷,主战与苟安之别因此留在言外。 全词三问三答,短句斩截,节奏明快,与同期《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的沉郁铺陈不同,却同是以古讽今。

创作背景

宋宁宗嘉泰三年,辛弃疾被起用为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次年改知镇江府。镇江古称京口,北固亭雄峙江边,本是江防要地,此时又邻近宋金对峙的前线。他多次登亭北望,中原仍在金人控制之下,约于嘉泰四年至开禧元年写成这首登临怀古词。材料没有更具体的登临时日,不宜再加坐实。

评价

这首词篇幅短,却把远望、怀古和讥刺收束得很紧。上片用江流托住千古兴亡,下片用孙权托出英雄期待,结尾借用曹操的话,赞叹之中含着对怯懦苟安的针砭。它不像《永遇乐》那样典故密集、情绪回环,而以问答和短句形成明快雄壮的另一面目,因而常与那首词并读,是辛弃疾晚期北固亭怀古的代表作。其中对孙权的推崇服务于抒情,并不等于全面评定三国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