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三子
陈师道 〔宋代〕去远即相忘,归近不可忍。
儿女已在眼,眉目略不省。
喜极不得语,泪尽方一哂。
了知不是梦,忽忽心未稳。
介绍
这是陈师道写给久别归来的儿女的五言律诗。元祐二年,他出任徐州教授,才把寄居成都的妻儿接回;诗从远别时强自压抑、将近时反而难耐写起,再写初见时认不出长大的眉目、喜极无言,最后落到明知并非梦境、心却仍难安定。
注释
省:省,读作“醒”,这里是辨认、认得的意思。
哂:哂,微笑。
忽忽:忽忽,心神恍惚、安定不下来。
译文
你们去得远了,思念有时反倒像被放下;快要回来时,心里却怎么也忍不住。儿女已经站在眼前,眉眼却有些认不出来。高兴到极点,反而说不出话;眼泪流尽,才勉强笑一下。我明明知道这不是梦,心里却仍然恍惚,安定不下来。
赏析
全诗的力量在感情的层次,而不在辞藻。开篇先写远别时仿佛能够放下,归来将近时却再也按捺不住,把思念由淡转急的过程说得非常真切。中间抓住一个最能见出岁月的细节:儿女已在眼前,眉目却与记忆对不上。别时年幼、一别数年,欢喜和感慨就都含在“略不省”三字里,不必再铺叙别离。第三联把说不出话、泪尽才笑连成一瞬,表情克制,激动却很清楚。结尾比常见的“疑是梦中”更进一层:已经断定不是梦,心神仍不踏实,可见团聚来得太突然,平日的盼望也太深。诗句平直朴拙,几乎不借典故,正靠这种真实的转折打动人。
创作背景
元丰七年,陈师道的岳父郭概前往成都任职,师道因母亲年老未能同行,妻子和三个孩子随行西去。近四年后,元祐二年(1087),他担任徐州州学教授,才把妻儿接回徐州。这首诗就写于他们刚刚回来、父子重见之时。
评价
这首诗以朴素文字写骨肉重逢,画面紧凑,感情层层加深,是陈师道少见的以真情取胜的作品。它不靠典丽,而靠细节和转折成立,也因此常被看作他诗中的上乘之作;末联对“相见如梦”这一旧意的反用,尤其见出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