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客住·鹧鸪
曹贞吉 〔清代〕瘴云苦。遍五溪、沙明水碧,声声不断,只劝行人休去。行人今古如织,正复何事,关卿频寄语。空祠废驿,便征衫湿尽,马蹄难驻。
风更雨。一发中原,杳无望处。万里炎荒,遮莫摧残毛羽。记否越王春殿,宫女如花,只今惟剩汝。子规声续,想江深月黑,低头臣甫。
介绍
这是一首咏鹧鸪的词。词借鹧鸪“行不得也哥哥”的啼声,写南方瘴乡中行人难留、中原难望的悲苦,并融入越王故殿与杜鹃、杜甫的典故,由眼前旅愁伸向历史兴亡。
注释
瘴云:南方湿热地带蒸腾的瘴气。
五溪:指今湘西、黔东一带的五条溪流及其流域。
关卿:关你什么事;卿,这里称鹧鸪。
一发:远山细得像一根头发,极言中原渺远。
遮莫:尽管、哪怕。
子规:杜鹃,啼声悲切。
臣甫:杜甫自称;这里指他因杜鹃而低头再拜。
译文
瘴气弥漫的地方多么愁苦。遍及五溪,沙明水碧,鹧鸪一声声叫个不停,只劝行人不要前往。可古往今来行人往来如织,这又关你什么事,值得你一再传话?这里只有空祠和废驿,即使泪水湿透征衣,马蹄也难以停住。风雨之中,中原远得像天边一发,茫然望不见。在万里炎热荒远之地,哪怕毛羽都被摧残。还记得越王的春殿吗?宫女曾如花一般,如今只剩下你。子规又接着啼叫;想来在江深月黑时,杜甫正低头再拜。
赏析
上片先以瘴云、五溪和不断的啼鸣铺出荒远环境,“苦”字同时落到鸟与行人身上。鹧鸪殷勤劝阻,行人却古今不断,两者看似隔膜;空祠废驿、泪尽而马蹄难驻,才见远行多半身不由己。下片由风雨遥望“一发中原”,境界忽然开阔,再以越王春殿如今只剩鹧鸪、子规续啼而杜甫再拜,把一声鸟鸣叠入盛衰与孤忠。词始终扣住鸣声,不粘滞外形,用事也能回到眼前的悲鸣,故情致深婉而不板滞。
评价
此词不以刻画羽毛取胜,而把鹧鸪的惯用悲鸣写进行人难归与历史消歇之中,意境清寒,寄意深远。它脱去软媚,骨力清刚,被朱孝臧称为「绝调鹧鸪篇」,是曹贞吉词里最受称道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