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秋兴八首·其一

杜甫 〔唐代〕
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 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 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 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介绍

《秋兴八首》其一是杜甫于大历元年秋寓居夔州时所作的七律,为整组诗的发端。诗由巫山巫峡的秋色秋声写起,在天地阴沉与羁旅难归之中,抒发对故园的深切思念。

注释

玉露:白露,因洁白而以玉来形容。 兼天:连着天,形容波浪滔天。 塞上:这里指夔州所处的边远险塞,不是泛指北方边关。 他日:来日、以后;杜诗中这个词多指将来。 一系:一直系着:舟系在江岸,归心也系于故园。 暮砧:黄昏的捣衣声;砧是捶打衣料的石头。

译文

白露摧残了枫树林,巫山巫峡一带气象萧瑟阴森。江上的波浪连天翻涌,边塞的风云低压到地面,天地一片阴沉。丛菊已经开过两回,想来日仍要落泪;孤舟一直系在这里,心却系着故乡。到处都在催着刀尺赶制寒衣,高高的白帝城在黄昏里传来急促的捣衣声。

赏析

这一首是组诗的序曲,并不急于铺叙长安旧事,而先把夔州秋景写成笼罩全篇的气场。首联“凋伤”“萧森”,接过宋玉悲秋的传统,却让草木摇落与诗人多年郁积同时涌出,发端浑成,也预先罩住后七首。 颔联最能见出杜律的力量。波浪从江间上涌而兼天,风云从塞上压下而接地,纵横两势把巫峡、巫山收成天地相接的阴沉。这是实有的峡江景象,又不止于写景:雄阔之中含着时局未宁的意味,故悲壮而不流于凄婉。 颈联才收向自身。滞留峡中,菊已两开,舟仍系于一地;“他日泪”把过去的淹留与来日的无望叠在一起,“故园心”则点明全诗主脑,也是八首的枢纽。舟系于岸,心系于园,人不能移动,情也无法放下。二字虽有异解,但无论偏重去日还是来日、系舟还是系心,都不改感时而泪、老去而归心未已。 尾联以刀尺与暮砧收束。赶制寒衣的声音在高城薄暮中显得急促,季节之冷渗入身体与心境,并自然引出下一首对京华的眺望。全诗由天地到一身,由秋景到归心,已为整组诗留好门径。

创作背景

大历元年(766)秋,杜甫寓居夔州。他离开长安后长期漂泊西南,至此已有多年,体衰多病,归途又受阻滞。安史之乱虽已平定,藩镇割据与边地侵扰仍未止息,家国都不安定。面对峡中草木凋谢、景物萧森,他感秋起兴,写成联章七律《秋兴八首》。本首即作于此时,以夔州秋景引出故园之思。

评价

这首诗以壮阔秋景承载深沉的身世之悲,是杜甫晚年七律沉郁顿挫的典型开篇。它不靠一事一典取胜,而靠景物的纵收、虚实和前后照应,把个人滞留与时代阴霾收在同一画面里。“故园心”既统摄本篇,也接通后七首对长安盛衰的追忆。后世多视《秋兴八首》为杜甫七律的代表,本首则以发端的笼罩力和严密章法,显示出这组诗的整体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