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菩萨蛮·水精帘里颇黎枕

温庭筠 〔唐代〕
水精帘里颇黎枕,暖香惹梦鸳鸯锦。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 藕丝秋色浅,人胜参差剪。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

介绍

温庭筠的一首《菩萨蛮》。词写一位年轻女子的早春闺居:上片由水晶帘、玻璃枕与鸳鸯锦被,转到江柳和残月;下片写她穿着浅藕色衣裳,并在人日剪戴人胜。全篇不直说相思,只以居处与服饰合成一幅含蓄的怀人图。

注释

水精:即水晶,形容帘子明净。 颇黎:同“玻璃”,这里指晶莹的枕头。 鸳鸯锦:绣有鸳鸯图案的锦被。 藕丝:指浅淡的藕荷色衣裳。 人胜:人日剪彩作成的人形首饰,可戴在头上。 香红:借指女子红润而带香的面颊。

译文

水晶帘里枕着玻璃枕,温暖的香气惹人入梦,锦被上绣着鸳鸯。江边柳色淡得像烟,大雁飞过还挂着残月的天空。她穿着浅藕荷色的衣裳,把人胜剪得参差不齐。双鬓隔开两颊的香红,头上的玉钗在风里轻轻摇动。

赏析

理解这首词,关键在上下片没有说破的对照。上片先用水精帘、颇黎枕、暖香和鸳鸯锦铺出闺阁的明净温软,鸳鸯图案又暗含成双的愿望。接着“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忽然推到室外:柳色如烟点出早春,残月下飞过的雁则带来人未归的空落。两句既可看作枕上所梦,也可看作醒后所见,词人不加说明,正让香暖的近景与清冷的江天叠在一起。 下片几乎不写容貌,也不直写心事,只写衣与妆。藕丝秋色是极浅的藕荷,人胜参差点出正月初七剪彩戴胜的风俗,双鬓间的香红和钗头微风,把人定格在梳妆已成、春风初动的一刻。人日原是节令喜俗,可与上片的雁飞残月对读,喜俗反而显出独处。词中没有出现“思”或“怨”,读者却从成对的锦纹、未归的雁和鬓边的人胜感到芳时虚度的怅惘。 构思上,它与薛道衡《人日思归》中“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暗中相扣:上片是人落于雁后的景象,下片是花发之前已经萌生的念想,只是把游子口吻换成闺中人的服饰特写。温庭筠的长处即在这种跳接。意象表面距离很大,内里却由早春、人日和远别串成一线,色、香、风都承担暗示,使词境比直接抒情的五七言更婉转。

评价

这首词的艺术效果,在于不写相思而相思自见。水精、颇黎和鸳鸯锦构成暖而封闭的近景,“江上”两句又以清疏远景破开脂粉气,使全篇有呼吸。下片专写浅色衣、人胜和钗风,把节俗细节变成心理暗示,可见温词精选意象、针线内藏的特长。它是温庭筠《菩萨蛮》中传播较广的一首,不以叙事取胜,而靠画面跳跃和言外之意,体现了唐末令词转向婉约词境的一种基本写法,并为后来婉约派所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