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秋声馆赋秋声
厉鹗 〔清代〕簟凄灯暗眠还起,清商几处催发?碎竹虚廊,枯莲浅渚,不辨声来何叶?桐飙又接。尽吹入潘郎,一簪愁发。已是难听,中宵无用怨离别。
阴虫还更切切。玉窗挑锦倦,惊响檐铁。漏断高城,钟疏野寺,遥送凉潮呜咽。微吟渐怯。讶篱豆花开,雨筛时节。独自开门,满庭都是月。
介绍
厉鹗这首《齐天乐》专写秋声馆中的秋夜。上片从灯暗难眠写到竹廊、枯莲与秋风,下片再以虫鸣、檐铁、更漏、寺钟和凉潮层层铺开,最后由听觉转到满庭月光,借细碎声响托出孤独与离思。
注释
清商:古代五音之一,其声凄清,这里借指秋声。
桐飙:从梧桐间吹过的秋风。
潘郎:指西晋潘岳,相传他因愁早生白发,此处借指词人。
阴虫:指蟋蟀一类在秋夜鸣叫的昆虫。
檐铁:悬挂在屋檐下的铁马,风吹便发出声响。
漏断:更漏声断断续续,表示夜已深。
译文
竹席透着凉意,灯火昏暗,躺下又起来;凄清的秋声已从好几处急急响起。破竹在空廊边作响,枯荷在浅水边摇动,分辨不出声音来自哪片叶子。梧桐风接着吹来,全吹进早生白发的人那一头愁发。这声音已经难听,深更半夜不必再为离别怨叹。秋虫依旧切切地叫着。窗下绣锦的人倦了,又被檐间铁马惊醒。高城的更漏断断续续,野寺的钟声稀疏,远远送来凉潮的呜咽。低低的吟声渐渐微弱,忽然惊讶篱边的豆花已经开放,正当细雨如筛的时节。独自打开门,满院都是月光。
赏析
秋声无形,词中却始终把它安在具体景物上。碎竹、枯莲先暗示声从何处传来,桐风吹入白发,又把外境收回到人的愁绪。上片说秋声已难听,深宵不必再怨离别,反而把离情压住,不让它直接说破。下片由近而远:虫鸣、檐铁惊醒倦人,城漏与野钟稀疏可辨,凉潮则在更远处呜咽,听觉一步步变空。结尾忽然由听转为看,独自开门,只见满庭月光,此前种种声响一并淡去,孤独因此更显清冷。全词层次清楚,以实衬虚,含蓄主要集中在这一结。
创作背景
词题标明此作写于秋声馆,是就馆中秋夜的种种声响而赋。厉鹗为清代浙派词人,擅长以清幽景物寄托孤怀。至于写作年月和秋声馆的具体所在,材料都没有说明,不宜再作推断。
评价
这首词的效果在于把难以捕捉的秋声写得层次分明,由近响写到远响,再以满庭月色收束,孤独感因此显得清空而不浮泛。谭献称它为“词禅”,主要是赞其含蓄。它能代表厉鹗细腻咏物的长处,但若径直说它足以比并欧阳修《秋声赋》,则只是一种欣赏性的比较,不宜当作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