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杂感十首·其二
陈子龙 〔明代〕行吟坐啸独悲秋,海雾江云引暮愁。
不信有天常似醉,最怜无地可埋忧。
荒荒葵井多新鬼,寂寂瓜田识故侯。
见说五湖供饮马,沧浪何处着渔舟。
介绍
《秋日杂感十首·其二》是陈子龙入清后所作的七言律诗。诗人客居已被清军占领的吴中,借秋日行吟写亡国之痛:既伤百姓与故臣的流离,也叹抗清失据、无处容身,并在不信天意长醉中寄托光复之志。
注释
行吟坐啸:边走边吟、闲坐长啸,这里指独自悲叹。
埋忧:本指把忧愁埋进地下,这里反用其意,说国土沦丧,忧愁无处可埋。
葵井:井边长满野葵,借指战后荒凉破败的村落。
故侯:本指秦亡后种瓜的东陵侯邵平,这里借指沦为平民的明朝故臣。
饮马:军队在水边让马饮水,指江湖已被清军占据。
沧浪:青苍的江水,兼指可以放舟隐居之处。
译文
边走边吟,闲坐长啸,独自为秋天悲伤。海上的雾、江上的云,牵起日暮时的愁绪。我不相信苍天会长久昏醉,最可痛的是没有地方能把忧愁埋掉。荒芜的葵井旁添了许多新鬼,冷清的瓜田里还能认出故国的侯爷。听说五湖已供清军饮马,沧浪之上又哪里还能停放渔舟?
赏析
首联把孤身行吟、坐啸置于海雾江云之中,秋色与暮愁同时压来,先定下全诗基调。颔联反用天醉、埋忧之典,上句不肯承认清人统治可以长久,下句却承认江山尽陷、忧愁无可安置,希望与绝望并置,是全诗最有骨力的一转。颈联由荒井新鬼写到瓜田故侯,把杀戮与贵族沦落收成两幅具体图景,亡国便不再只是抽象感慨。尾联说五湖已供饮马,沧浪难着渔舟,隐居与抗清的退路一并断绝,又与首联呼应,悲愤因此收得沉郁而完整。
创作背景
清顺治二年清军南下,南京弘光政权崩溃,苏、松一带相继被占。陈子龙曾起兵抗清,兵败后仍与太湖义师联络。此诗约作于顺治三年他客居吴中时,为《秋日杂感》十首之二。
评价
此诗以谨严的律体容纳亡国实感,典故翻用自然,不靠铺陈而层层收紧。悲秋只是入口,着力处在天意难恃与地无容身的矛盾,故国之恸和复明之志因此同时成立。它虽是组诗中的一首,却能见出陈子龙国变后沉雄悲壮的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