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
柳宗元 〔唐代〕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介绍
《江雪》是柳宗元的五言绝句,写大雪覆盖千山万径,飞鸟和行人尽皆隐去,只余孤舟上一位蓑笠渔翁独钓寒江。诗以极简的画面寄托贬谪中的孤寂与自守,是唐人写雪绝句的名篇。
注释
绝:尽,完全消失。
径:小路。
踪:脚印。
灭:消失不见。
蓑笠:蓑衣和斗笠,渔人用来遮雨挡雪。
译文
千座山上看不见飞鸟,万条小路也没有人的踪迹。孤零零的小船上,一位披蓑戴笠的老翁,独自在寒冷的江雪里垂钓。
赏析
这首绝句最见功力的地方,是把一片极大的世界逐层收束到一个人身上。前两句先用“千山”“万径”打开广阔空间,随即用“绝”“灭”抹去飞鸟和人迹,天地只剩无边的白雪与沉寂。后两句不再扩展景物,而是落到一叶孤舟、一位渔翁和垂钓这个动作上。视野越小,身影越清晰;空旷不是为了取消人,而是让这个不肯离去的人显得坚执。
雪在诗中主要不是飞舞的动态,而是覆盖一切之后的结果。道路被掩没,声响被隔断,江面呈现出近于绝对的洁净与寒冷。“寒江雪”把温度、地点和景物压在句末,渔翁的垂钓便不像闲适的游赏,倒像在一个拒绝生机的环境里仍然保持自己的姿态。全诗几乎不用比喻和感叹,只靠名词的对照和几个斩截的动词,便形成远与近、大与小、冷与执着的张力。
渔翁也不宜坐实成某个具体的钓者。绝句省去经历、对话和心理说明,只留下蓑笠与独钓,人物自然带上诗人的投影。周围越空,越能见出一种不与尘俗相混的性格;因为没有直接诉说贬谪,政治处境才转化为可以反复观看的境界。二十字因此既是一幅自足的寒江钓雪图,也是柳宗元冷峭人格的凝缩。
创作背景
此诗一般认为作于柳宗元贬居永州期间。永贞元年,他参与王叔文集团的政治革新,事败后被贬为永州司马,在湘南度过约十年。理想中断,交游隔绝,山水成为他安顿心志的主要世界。诗里没有交代某一次具体出游或降雪,但千山绝鸟、万径无人的景象,与长期谪居中的孤寂和孤傲正相吻合,也和永州时期清冷峭拔的诗文气息相通。
评价
《江雪》是柳宗元冷峭诗风最凝练的代表,也是唐人五言绝句中传诵最广的名篇之一。它不以景物繁富取胜,而靠极端的删减造成清寂、峻洁的效果,使一个普通渔翁成为中国诗里孤独与自守的经典形象。后人写雪、咏渔父和描绘寒江,常常回到这一境界;山水画中的独钓图,也与它互相生发。它的地位不仅在于写景准确,更在于把贬谪者的精神风骨收成一幅人人能见、却难以替代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