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星月慢·高平秋思
周邦彦 〔宋代〕夜色催更,清尘收露,小曲幽坊月暗。竹槛灯窗,识秋娘庭院。
笑相遇,似觉琼枝玉树相倚,暖日明霞光烂。水眄兰情,总平生稀见。
画图中、旧识春风面。谁知道、自到瑶台畔。眷恋雨润云温,苦惊风吹散。
念荒寒、寄宿无人馆。重门闭、败壁秋虫叹。怎奈何、一缕相思,隔溪山不断。
介绍
此词为周邦彦慢词,以男子口吻追忆与歌妓秋娘的相遇、欢会和离散,写别后独宿荒寒客馆而相思难断。上片集中写夜色曲坊中的初见,下片由画像旧识推进到瑶台欢会,再以惊风吹散转入孤馆秋虫,章法层层转折。据《词谱》,《拜星月慢》调始见此词,并多以此为正体。
注释
更:更读 gēng,指夜间报时的更鼓。
小曲幽坊:坊曲指歌妓所居之处。
槛:槛读 jiàn,指栏杆。
秋娘:秋娘是唐代以来对歌妓的常用代称。
眄:眄读 miàn,指斜视或流动的眼波。
春风面:春风面指姣好的容颜。
瑶台:瑶台为神话中仙人居处,这里喻美人居所。
雨润云温:雨润云温借巫山云雨喻男女欢会。
惊风:惊风指骤起之风,词中喻意外变故。
怎奈何:怎奈何即无可奈何。
译文
夜色催动更鼓,清露收住轻尘,小曲幽坊里月色昏暗;竹栏和灯窗之内,我认出这是秋娘的庭院。笑着相逢,仿佛琼枝与玉树相依,又像暖日明霞光彩灿烂。她眼波如秋水,情意如幽兰,总之是平生少见的佳丽。从前在画图中已见过她春风般的容颜,谁料竟来到瑶台般的地方。正眷恋那雨润云温的欢好,却苦于被骤起的风吹散。想如今在荒寒中寄宿无人客馆,重门紧闭,破墙下秋虫悲叹。无可奈何,一缕相思隔着溪山也割不断。
赏析
此词写追忆而不露追忆痕迹,是理解全篇的关键。上片写夜色、曲坊、竹槛灯窗和笑相遇,环境与人物都像正在眼前发生,直到“旧识”才点明前文为回忆;这种以实写藏追思的手法,使初见的惊喜与光彩格外真切。下片换头又深入一层,从画图中已识写到亲到瑶台,把欣喜推高,随即以“惊风吹散”急转,形成大起大落。其后孤馆、重门、败壁、秋虫与前面的琼枝玉树、暖日明霞构成冷暖明暗的强烈对照,欢会愈显珍贵,别后愈显荒寒。词中“似觉”“总”“谁知道”“怎奈何”等虚字不断调节语气,使铺叙有顿挫而不板滞。结句以溪山不能隔断相思收束,情意执着而出语含蓄。整体章法缜密,熔铸诗句而较自然,体现周邦彦慢词典雅、深婉、长于铺叙的特点。
评价
此词在周邦彦慢词中颇能见其章法与铺叙功力:把一段情事写得由明丽欢会转入荒寒孤馆,前后照应,转折层深;以虚字斡旋,使实写不呆,情思不直露。调体上,《词谱》以此词为《拜星月慢》正体,也说明其在词调定型上的位置。其题材虽属常见男女相思,艺术处理却细密沉着,是理解周词典雅深婉一路的重要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