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早春怨·春夜

顾太清 〔清代〕
杨柳风斜。黄昏人静,睡稳栖鸦。短烛烧残,长更坐尽,小篆添些。 红楼不闭窗纱。被一缕、春痕暗遮。淡淡轻烟,溶溶院落,月在梨花。

介绍

《早春怨·春夜》是清代顾太清的一首抒怀小令。上片写黄昏后杨柳、栖鸦俱静,室内残烛、坐更、添香,见出长夜不眠;下片由未闭的窗纱转向轻烟笼罩的院落与梨花月色,把隐约春怀收在清冷景物里。

注释

栖鸦:归巢歇宿的乌鸦;“睡稳栖鸦”是说乌鸦睡得很稳。 长更:指漫长的夜间更次,这里说一夜坐到更尽。 小篆:指盘香,因其盘曲如篆字而得名。 春痕:依稀可感的一缕春色,这里像烟影一样暗暗遮在窗前。 溶溶:本形容水流貌,这里比喻月光如水,洒满院落。

译文

杨柳在斜风里摆动,黄昏时人声静了,归巢的乌鸦睡得很稳。短烛烧得只剩残烬,漫长的夜我坐到更尽,又添上少许盘香。红楼没有放下窗纱,却被一缕春痕暗暗遮住。淡淡的轻烟,月光如水的院落,月亮正照在梨花上。

赏析

词的着力处不在直说怨情,而在用一层极静的夜托出人的清醒。上片前三句先收外境:斜风只让杨柳微动,黄昏后人声褪尽,栖鸦也睡稳了;后三句才转入室内。残烛、长更、添香都不写所思何事,只让时间被一点点坐尽。香只“添些”,动势很轻,静仍是主,无聊与怅惘便从这分寸里透出。 下片以“红楼不闭窗纱”接住不眠,又用“一缕春痕”把春色隔远。窗虽开着,景物并不迎面而来,而是暗暗遮住。末三句化用梨花、院落、月光一类常见春夜意象,格局却收在一座小院:轻烟淡、月色溶溶、梨花自明。字面相近并不等于境界沿袭,这里月色越清,越显出独坐者的落寞。栖鸦之稳反衬人难成眠,篆香回环也只暗示心绪,词人并不把怨恨说死。

创作背景

此词作于丙午,即道光二十六年(1846),顾太清四十八岁。材料只标出年份,没有交代具体人事缘起,不宜把夜坐直接说成某一段生活遭遇。

评价

这首词语句轻灵,却上下片层次清楚:外静与微动、室内与院落互相映衬,孤清含在景物里,不靠感慨句点明。它未必是顾太清最沉痛的作品,却能见出其造境含蓄、炼句而不露痕迹的本领;后世选本常录此篇,也多看重它由常见梨花月色诗意,转成小院春夜的词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