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璧月初晴
刘辰翁 〔宋代〕璧月初晴,黛云远淡,春事谁主。禁苑娇寒,湖堤倦暖,前度遽如许。香尘暗陌,华灯明昼,长是懒携手去。谁知道,断烟禁夜,满城似愁风雨。
宣和旧日,临安南渡,芳景犹自如故。缃帙流离,风鬟三五,能赋词最苦。江南无路,鄜州今夜,此苦又谁知否。空相对,残釭无寐,满村社鼓。
介绍
这是刘辰翁依李清照同调元宵词的声律另写的一首词。词人在宋亡前后重经临安,以上元的今昔对照,并借李清照南渡后的身世自喻,抒写故都沦陷、书卷散失与归路断绝的悲苦。
注释
璧月:以圆璧比喻初晴后的满月。
黛云:青黑色的淡云。
遽:急遽、忽然。
宣和:宋徽宗年号,这里指北宋汴京繁华的旧日。
缃帙:浅黄色书套,借指书籍。
风鬟:头发被风吹乱,形容憔悴不整。
三五:指正月十五元宵。
鄜州今夜:用杜甫《月夜》“今夜鄜州月”的意思,写与亲人隔绝。
残釭:残灯。
译文
刚转晴的夜空挂着一轮圆月,青云又淡又远。这春天的事,如今归谁做主?宫苑里还带着微寒,湖堤上的暖意也让人倦怠;再来此地,变化竟这样突然。从前香车扬起的尘土遮暗了道路,华灯把黑夜照得像白天,我却总懒得与人携手出去。谁料得到,如今烟火断绝、夜间禁行,满城都像在愁着风雨。
从宣和年间的汴京旧日,到南渡后建都临安,美好景物看上去还和过去一样。珍贵的书卷却在流离中散失,元宵夜里头发蓬乱、形容憔悴,只能靠写词诉苦,这反倒最苦。江南已无路可归,今夜只能像杜甫那样远念隔绝的亲人,这苦楚又有谁知道?空自对着残灯睡不着,满村传来社祭的鼓声。
赏析
上片的骨子是“春事谁主”。璧月、黛云本是元宵可喜之景,一问便把节序变成无人承当的荒凉。禁苑、湖堤点明临安,娇寒、倦暖却都是人的感觉:山河还在,心已先倦。“前度遽如许”把沦陷前后压成突然的一跳。香尘暗陌、华灯明昼追写旧日元夕,“懒携手去”又接住李清照谢绝游侣的意思,可见繁华当时也不是词人的兴会;转到断烟禁夜,才见真正的丧失不在风雨,而在宵禁使人不能出游。
下片按“托之易安自喻”来读,李清照与作者不再分成两人。从宣和旧日到临安南渡,芳景如故而山河已异;缃帙流离、风鬟三五,既是易安书卷散失、元宵憔悴不出的情状,也映出词人自己的流亡。“赋词最苦”因此同时属于两人。末段才完全落到己身:江南无路,家在庐陵而不得归,便借杜甫鄜州之月写隔绝。残灯无寐与满村社鼓并置,一边是不眠的亡国之人,一边是乡里祈年的鼓声,苦乐不相通,词就在这不相通处收住。
创作背景
据词序,作者在乙亥上元,即1275年元宵,读李清照《永遇乐》而落泪;三年后仍不能自已,便依其声再写,并借易安身世自喻。此时约在1278年,临安已于1276年陷落,南宋残余政权濒危。词写于亡国之际的旅途中,把个人漂泊与故都记忆叠在一起。
评价
此词的力量不在辞藻胜过李清照,而在亡国之后把元宵写空:昔日华灯与今日禁夜对读,悲苦更直、更重。托易安自喻,使北宋南渡与南宋覆亡互相映照,个人漂泊因而有了两代沦亡的厚度。结处残灯与社鼓冷热相激,余味沉郁。刘辰翁以感时伤乱的词风著称,这首虽自谦“辞情不及”,却是其遗民词中情感最集中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