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秋词·其一

刘禹锡 〔唐代〕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介绍

《秋词·其一》是刘禹锡七言绝句《秋词二首》的第一首。诗先指出历代逢秋即悲的习惯,再断言秋日胜过春朝,并以晴空中一鹤排云直上,把诗情引向高空,写出不同于悲秋传统的昂扬心境。一般认为作于永贞革新失败、诗人被贬朗州之后。

注释

寂寥:指冷清空旷、萧条少生气的境况。 春朝:春天的早晨,这里代表生机浓盛、令人欣悦的时节。 排云:冲开云层,形容鹤奋力向上飞。 碧霄:青碧色的高空。

译文

自古以来,人们一遇到秋天就为它的冷清萧条而悲伤。我却要说,秋天的景致胜过春天的早晨。晴朗的天空中,一只鹤冲开云层向上飞去,就把我的诗情一直引到青碧的高空。

赏析

这首绝句的关键,是先立一个对手,再给出自己的看法。宋玉以后,秋风、迟暮、摇落常被写成生命衰退的象征,逢秋而悲几乎成了写作习惯。首句用“自古”把这股大势一次说尽,并不是附和,而是让第二句的反驳有着落。“我言秋日胜春朝”语气斩截:春朝本是一年中最热闹、最有希望的时刻,诗人偏说秋日比它更好。前两句因此主要不是写景,而是立论,先承认众人所悲,再宣布自己所见不同。 判断若停在这里,仍容易流于口号,第三句才把道理变成可见的画面。晴空高而干净,一鹤并不低回哀鸣,而是“排云上”。“排”有推开、冲破之力,鹤不是被风随意托起,而是自己劈开云层。全诗不铺陈秋山秋水,只留这一道向上的线条,情绪却由此改观。第四句“便引”接得紧,飞行立刻带动诗情,直到碧霄。景不是事后的点缀,情也不是另加的说明,鹤的轨迹就是诗情上升的轨迹。 诗的深意不在否认秋天的寂寥。晴空与孤鹤本身仍有空阔、清冷,诗人并没有把秋写成春。他改变的是对稀疏的用法:别人从中读出衰败,他从中读出境界开阔、精神可以上扬。春色浓丽,容易使人沉醉;秋空高爽,反而让人清醒。所谓“胜”,胜在能把人从低回里拔出来。 若结合被贬后仍不肯颓唐的经历,鹤也很自然地近于自况:仕途受挫,不等于精神认输。诗中却不诉苦,也不点明官场,力量正来自这层克制。四句由破到立,由理入景,再由景收到情,是一首把豪情写得具体、把自信写得不空喊的秋诗。

创作背景

永贞元年,唐顺宗任用王叔文等人推行革新,刘禹锡参与其中。革新不久失败,他被贬为朗州司马,远离朝廷。通行的理解是,《秋词二首》作于朗州贬所。此时他仕途受挫,却不愿沿用消沉的悲秋口吻。诗中没有写明某一次出游或宴集,可以确认的是它产生于被贬之后,并出于与悲秋传统相抗的心情。更具体的日期和当场情景无法落实,不宜再作推断。

评价

这首诗的效果,在于用很少的笔墨完成一次情绪翻转。它不堆叠秋景,只靠“自古”与“我言”的对立,以及晴空一鹤的上升,使秋天也可以显得奋发。形象鲜明、句子斩截,豪情有具体着落,因而爽朗而不浮夸。 它后来常被看作突破悲秋套语的代表作,与刘禹锡贬谪时期其他仍显健朗的诗互相映照,也成为后人写秋时经常对举的名篇。它的地位主要不在开创诗体,而在提供一种情感范例:同一片秋空,既可以写出衰飒,也可以写出志气。这并不等于否定历代悲秋作品自身的深度,而是另开出一条同样有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