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对酒
杜甫 〔唐代〕苑外江头坐不归,水精宫殿转霏微。
桃花细逐杨花落,黄鸟时兼白鸟飞。
纵饮久判人共弃,懒朝真与世相违。
吏情更觉沧洲远,老大徒伤未拂衣。
介绍
杜甫的七言律诗。乾元元年春,他任左拾遗却遭疏远,在长安曲江独自饮酒,借苑外暮色和花鸟写久坐不归,抒发仕进与归隐两难的苦闷。
注释
苑:指芙蓉苑,在曲江西南,为宫廷游赏之地。
水精:即水晶,这里形容宫殿明澈。
霏微:迷蒙不明的样子。
判:读作“潘”,是甘愿的意思。
沧洲:水边之地,古诗中常借指隐士住处。
拂衣:挥衣离去,指辞官归隐。
译文
我坐在芙蓉苑外的江边,久久不愿回去。苑中的水晶宫殿渐渐变得迷蒙。桃花细细地追逐着杨花飘落,黄鸟不时夹着白鸟一起飞翔。我长期纵酒,早就甘愿被众人嫌弃;懒于上朝,也确实与世情相背。做官的心情让我更觉得隐居的水边遥远,年纪已大,却只能空自伤叹,还没有辞官离去。
赏析
前四句由人写到景。诗人坐在苑外江头,久久不归,宫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桃花追逐杨花,黄鸟间杂白鸟,春色热闹,人却闲寂。颔联句中自对,形、色、声、动都收在十四字里,把无聊中的细看写得很准确。后四句以“纵饮”扣住题目,转到自身处境:甘愿被人弃置,懒于趋朝,觉得官场离隐居之地愈远,最终却仍是“未拂衣”。这个收束把前面的决绝拉回现实,显出空有归意而未能放下的矛盾。全诗景色不离愁绪,饮酒也不能解忧,失意写得克制而具体。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乾元元年春,杜甫在长安任左拾遗。此前他为房琯罢相上疏申辩,触怒肃宗,不再受重用,又遭权臣、宦官排挤,于是在曲江对酒写下这首诗。
评价
诗以工整轻灵的景物对句托出仕隐难决的心情,是杜甫任左拾遗期间心境的一个清晰切片。它不及诗人后期的沉郁巨制厚重,但花鸟的活泼与人事的滞重对读,仍能见出其律诗炼句和含蓄寄慨的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