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九歌·东皇太一

屈原 〔先秦〕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介绍

《九歌·东皇太一》是屈原《九歌》的首篇,属楚地祭神乐歌。东皇太一是诗中被恭迎的尊神,“太一”含有至高、本始之意,“东皇”的具体所指则历来解说不同。全诗写择定吉日良辰,整饰仪容,陈设席镇、香花和酒肴,再以鼓乐歌舞娱神,最终祝神欣悦安康。

注释

辰良:即“良辰”,为配合节奏而倒装。 穆:恭敬肃穆。 玉珥:剑柄上端的玉饰。 璆锵:佩玉相击发出的清越声音。 玉瑱:压住席角的玉器。 盍:何不。 兰藉:垫在祭品下面的兰草。 椒浆:用花椒浸制的酒浆。 枹:鼓槌。 灵:这里指降临的神灵。 偃蹇:舞姿屈曲婉转的样子。 君:指东皇太一。

译文

吉祥的日子啊,时辰美好;恭恭敬敬地要使上皇愉悦。抚摸长剑啊,握着玉饰的剑珥;佩玉锵锵鸣响,声音清亮。华美的座席啊,用玉镇压住;何不捧起美好的香花?蕙草包裹祭肉,下面垫着兰草。献上桂酒啊,还有椒浆。举起鼓槌敲鼓,节拍舒缓,歌声安稳;摆开竽和瑟,大声合唱。神灵舞姿婉转,穿着美丽的衣服;香气浓郁,充满厅堂。五音纷纷交会,神君欣然,快乐安康。

赏析

这首短诗的关键,首先在于它按祭祀程序推进,却不靠事件取胜。开端先定吉日良辰,主祭者抚剑整佩,以恭敬等待“上皇”;中间转写瑶席、玉瑱、琼芳、蕙肴、桂酒和椒浆;后段才扬鼓、放歌、陈列竽瑟,直到神灵显现。备祭、献礼、作乐、降神四层依次加重,庄重的典礼因此有了清晰节奏。 其次,诗把敬意写成感官。剑珥和佩玉是细小动作,香花、酒肴和席镇则几乎句句带出色泽与芬芳。这些东西并不说明一段复杂情节,而是让祭品本身发出迎神的信号。鼓声响起后,“疏缓”的节拍与“浩倡”的竽瑟并置,缓而不冷,繁而不乱,欢悦就从庄严里生出来。 最后四句是全诗的收束,也是神人关系的落点。“灵偃蹇兮姣服”写神的舞容与盛装,“芳菲菲兮满堂”和“五音纷兮繁会”让香气、舞姿、音乐同时充满祭堂。末句“君欣欣兮乐康”不只是描绘神的神态,也说明这场祭祀的完成要看神是否安乐。人的虔诚最终交还给神意,敬畏与喜庆因而同时成立。 作为《九歌》首篇,它没有展开神的事迹,也没有后文人神相恋的缠绵,而是先立一个至高、吉祥的祭典基调。东皇太一究竟是何种神,古来说法不一;诗本身却不依赖神谱,而靠这场由静到动、由人候神到神悦人的仪式,把娱神写得具体可感。

创作背景

这首诗的具体写作场合难以确定。古代学者多认为屈原流放江南时,因沅湘一带信鬼好祀、祭时常以歌舞娱神,遂仿照当地祭歌作《九歌》;朱熹则认为屈原是对南楚祭歌加以修改润色。现代研究者又多倾向于它作于放逐之前。可以确认的只是诗用祭歌形式恭迎东皇太一,至于确切年代、地点及是否实录某次祭祀,都不宜写成定论。

评价

这首诗的艺术效果,是把崇高神灵的祭祀写得既庄重又明丽。它没有抽象地颂神,而是让仪容、祭品、鼓乐和神态逐层出现,短章因而像一场按节推进的典礼;神也不发号施令,只在婉转舞容、满堂香气和“欣欣乐康”中显现,敬与乐便同时成立。 它在《九歌》中有开篇定调的地位,也是楚辞祭歌体的重要文本。东皇太一的神格虽长期存在不同解释,但这不妨碍作品以香草、美玉和钟鼓写神人交接,并由此成为后世理解楚地祀神传统与《九歌》整体结构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