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湖阴先生壁
王安石 〔宋代〕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
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
介绍
七言绝句。王安石题在友人杨德逢(号湖阴先生)屋壁上,写其庭院常扫、花木手栽,以及门外绿水绕田、青山送翠的景象,借清幽环境映出主人的生活与气度。
注释
茅檐:茅屋檐下,这里借指庭院。
畦:分成一块块的田地或花圃。
护田:环绕并护住农田。
排闼:推开门,闼即门。
译文
茅屋檐下经常打扫,干净得不生青苔。花木一畦一畦,都是亲手栽的。一弯流水护着田地,把绿色环绕起来。两座山好像推开门,把青翠送进来。
赏析
前两句先收在庭院近景。茅檐经常打扫,干净到不生青苔,不只是夸洁净,也把主人日复一日的料理写进画面;花木成畦而又亲手栽种,则说明这片整齐来自经营,不是偶然的野趣。由“扫”到“栽”,清幽有了人的痕迹,湖阴先生的安闲和自持也就含在其中。
后两句把视线推出门外,是全诗的转折。一水绕田、两山当户,本来都是静止的村景,诗人却用“护”和“送”赋予动作:水像有意护住绿田,山像推门把青翠送进来。观物方式随之改变——前面是人整理自然,后面是自然主动亲近人。小院因此连上田野和远山,画面由静转动。
这两句好在贴着眼前实景。色彩主要是绿与青,对仗却很稳:“一水”对“两山”,“护田”对“排闼”,“将绿绕”对“送青来”。数量词把景物交代清楚,动词又让山水有了情意。后人可以从《汉书》《史记》为“护田”“排闼”找到字面来历,这说明王安石用字常有出处;但就本诗来说,二字首先是切合眼前景的说法,不必把工整一律看成掉书袋。
题壁之作容易直接颂人。此诗几乎不写主人的言论行事,只写院内的亲手打理和院外的山水相迎,赞意便从景色中显出。以近托远、以景写人,收得住而又留有生趣,是理解这篇绝句的关键。
创作背景
杨德逢号湖阴先生,是王安石晚年居住金陵钟山时的邻居和友人。王安石退居后营建半山园,与他经常往来,并把诗题在他的屋壁上;本篇是《书湖阴先生壁》中写庭院内外的一首。半山园约于元丰前期落成,诗通常据此系于王安石退居金陵的这个阶段,但具体题写的日期无从确指。
评价
这首绝句的艺术效果,在于用极省净的笔墨把庭院、田水和青山连成一幅有情的初夏图。后两句尤其出色:拟人没有离开实景,对仗也没有压住语气,静止的山水因而显得亲切灵动。它常被看作王安石七绝的代表作,也是宋人绝句中炼字、炼句而又保持自然的名篇;“护田”“排闼”更成为讨论其句法与用典分寸的常见例子。王安石晚年退居后的诗往往于平淡中见安排,本篇正能体现这种面目。传统记载说黄庭坚问他近作,他曾举此诗作答,可见他特别看重后两句。这种自许说明句子出色,却不宜据此夸大全诗的思想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