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古风·大雅久不作

李白 〔唐代〕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 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 龙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 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 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 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 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 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 群才属休明,乘运共跃鳞。 文质相炳焕,众星罗秋旻。 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 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

介绍

这是李白《古风五十九首》的开篇,为一首五言古诗。诗人纵论从西周雅正之声,到战国、秦楚、汉赋和建安以后的文学变迁,称赏本朝恢复远古淳朴、崇尚自然真纯,并自述欲效法孔子整理经典,使一代诗歌的光辉流传后世。

注释

大雅:《大雅》本指《诗经》中的一类雅诗,这里兼指雅、颂所代表的雅正之声。 吾衰:语出孔子“甚矣吾衰也”,这里感叹盛世正声久已难遇知音。 委:衰败、委弃,形容王风像荒草一样萎顿。 啖:吃,这里比喻战国列强互相攻伐吞并。 扬马:指汉代辞赋家扬雄和司马相如。 绮丽:辞藻华美,诗中认为建安以来逐渐形成的这种风气不足珍贵。 清真:朴素纯真,是诗中推崇的诗风与政治气象。 跃鳞:像鱼跃出水面,比喻才士逢时施展才能。 秋旻:秋季的天空,用来比喻诗才如繁星罗列。 删述:删订并阐述前人成说,这里指效法孔子整理诗歌文献。 获麟:相传孔子因西狩获麟而感叹道穷、就此停笔,这里借指事业终结。

译文

像《大雅》那样雅正的诗篇,已经很久没有兴起了;我已衰暮,究竟还能向谁陈述正道?周室东迁后的王风委弃在蔓草之中,战国时代更是荆棘丛生。列强像龙虎一样互相吞食,战争一直延续到暴虐的秦朝。雅正的声音多么微弱渺茫,哀怨的诗情却从楚辞作者那里兴起。扬雄、司马相如推动了颓败的波流,开创的辞赋泛滥得无边无际。文学的兴废虽然千变万化,诗歌的法度却已经沦丧。自从建安以来,绮丽华美的文风并不值得珍视。圣明的时代恢复了远古的气象,无为而治,看重朴素纯真。众多才士正逢清明盛世,顺应时运,一起像鱼龙般跃起。文采与内质交相辉映,众多星辰罗列在秋夜里。我的志向是像孔子那样删订、阐述经典,让光辉映照千秋。如果追慕圣人而真能有所树立,即使像孔子在获麟后停笔,也无所遗憾。

赏析

这首诗的力量,在于把一部由盛而衰的文学史,最终收束成诗人自己的使命。前十四句并非平均罗列朝代,而是让“正声”不断失落:大雅久不作,王风委于蔓草,战国与狂秦只剩兵戈;骚人的哀怨虽奇,却已离开平和雅正,扬雄、司马相如更把文辞推到无边,法度却随之沉沦。至“绮丽不足珍”,判断最为斩截,诗人承认后世有文采,但拒绝把华美当作价值。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圣代复元古”。前半的衰史由此显出对照作用:政治上的垂衣而治,与诗歌上的清真互为表里;群才乘运、文质炳焕,则把抽象的复古理想落实为盛唐诗坛的群星。诗到这里仍未停在称颂时代,末四句转为自任。“删述”是整理和阐发而非逞才自造,“获麟”又使这份自信带上终点与忧患。赋体直陈、少用比兴,全靠时代跳跃和断语形成开合。后人有的强调它复古论诗,有的看出借文学兴废议论政治,有的重视它对盛世的期待;分歧源于语典的多层含义,却都说明此诗是理解李白文学理想的关键。

创作背景

《古风》共五十九首,本篇列为第一首。这组诗并非写成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内容大体不外指陈时事和感伤自身遭遇两端。本篇的具体写作年代并无定论:一种看法据“吾衰”推测它作于天宝年间安史之乱以前,另一种则认为它属于李白较早的纵论抱负之作。可以确定的是,它不是某次具体宴游或赠答的记录,而以纵论前代诗源来开启整组《古风》,并表明删述盛世诗歌、使之流传后世的意愿。

评价

此诗在李白诗集中常被置于《古风》之首,地位首先来自它明确表述了创作宗旨。全篇以赋体总括风雅源流,贬抑绮丽、推重清真,又把时代盛况与个人的删述之志接成首尾,气势足以支撑这些重大判断。胡震亨称其统论前代诗源、志在删诗垂后,自负不浅;《唐宋诗醇》也指出它指归《大雅》,论诗之义明白,开合有势。后世虽对它侧重文学复古、诗政关系还是盛唐期待理解不同,但它作为李白诗论的代表性文本,影响已超出单篇怀古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