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州慢·薄雨收寒
贺铸 〔宋代〕薄雨收寒,斜照弄晴,春意空阔。长亭柳色才黄,远客一枝先折。
烟横水际,映带几点归鸿,平沙消尽龙荒雪。犹记出关来,恰如今时节。
将发。画楼芳酒,红泪清歌,顿成轻别。回首经年,杳杳音尘都绝。
欲知方寸,共有几许新愁?芭蕉不展丁香结。枉望断天涯,两厌厌风月。
介绍
《石州慢》是贺铸抒写离别相思的一首长调词。词从雨后初晴、长亭柳色写起,由眼前春景牵出当年出关与画楼送别,再折回别后音信断绝、两地同愁。据吴曾《能改斋漫录》所载,贺铸曾与一女子相恋,久别后女子寄诗传情,贺铸感其诗而作此词。
注释
龙荒:龙荒:即龙沙,指北方荒寒的边塞地区。
红泪:红泪:女子的泪水沾湿胭脂,故称。
经年:经年:年复一年,形容分别已久。
方寸:方寸:指心。
芭蕉不展丁香结:芭蕉不展丁香结:以蕉叶卷曲、丁香花蕾郁结比喻愁心难解。
厌厌:厌厌:此处读 yān yān,形容愁苦无绪、精神不振。
译文
小雨收敛了寒意,斜阳逗弄着晴光,天地间春意空阔无边。长亭边的柳色才泛嫩黄,远行的人已先折下一枝。烟霭横在水边,映带着几点归鸿,平沙上龙荒的积雪已经消尽。还记得当初出关的时候,正是如今这样的时节。将要出发时,画楼上有芳酒,有她含泪的清歌,转眼便成了轻易的离别。回头已过多年,音信渺茫全然断绝。要知道我心里共有多少新愁?就像芭蕉叶卷而不展,丁香花蕾郁结不开。徒然望断天涯,两人都愁苦憔悴地面对风月。
赏析
这首词以今—昔—今的转换组织离愁。上片先从“薄雨”“斜照”写天气转晴,再用“春意空阔”撑开视野,长亭新柳、烟水归鸿、平沙残雪层层推进,景愈开阔,人的孤寂愈显。至“犹记出关来,恰如今时节”一笔收束,把眼前春景与昔日离别钩连起来,也为下片追忆蓄势。下片“将发”直入送别场面,画楼芳酒、红泪清歌与“顿成轻别”的悔意相映;随后折回别后经年、音信全无,以设问引出愁量,借“芭蕉不展”“丁香结”把无形愁思具象化。这两句既化用李商隐诗意,又回应女子寄诗,使两地相思彼此照见。结句“枉望断天涯,两厌厌风月”收得空灵:望不到天涯,只有各自憔悴地面对风月。全词景不虚设,叙事简净,时空回环而脉络清楚,贺铸善于言情的特色由此可见。
创作背景
据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六,贺铸曾爱一女子,久别后女子寄诗传情,贺铸得诗有感,遂作此词。材料将此事系于宋神宗熙宁八年至十年间他离京出监赵州临城酒税时,具体年份尚难确考。
评价
这首词把北地春景的阔大与离愁的细密结合起来,上片写景含情,下片追忆与设问层层推进,今昔转换而不乱。结尾以“两厌厌风月”收束,把两地相思推到无言处,余味较长。化用李商隐诗句和女子寄诗而能贴合情境,也见贺铸长调工于言情、善炼字句的特点,在其作品中颇具代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