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渡汉江

宋之问 〔唐代〕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介绍

这是宋之问的五言绝句,写他由岭南贬所北归、渡过汉江时的心情。前两句交代音信久断、冬春迭更,后两句把近乡的急切翻成胆怯,不敢向来人探问家中消息。

注释

岭外:五岭以南,这里指诗人贬所所在的岭南。 音书:音信、家书。 复:又,表示冬天过后又过了一个春天。 来人:从家乡方向迎面而来的人。

译文

远在岭南,家中音信断绝,熬过了冬天,又过了一个春天。越走近家乡,心里反而更加胆怯,竟不敢向迎面而来的人打听消息。

赏析

全诗的力量集中在一个“怯”字。五绝篇幅极短,宋之问没有铺叙贬谪经过,只把长久隔绝后将要回到故乡的心理收束到这一点上。 前两句是后两句的根由。“岭外”点出空间上的荒远,“音书断”说明不只路远,而且生死祸福全无消息;“经冬复历春”再把这种隔绝拉长时间。“断”写音讯中止,“复”写季节重来,都像随口说出,却把孤悬岭外、度日如年的处境交代清楚。没有这一层,后面的胆怯便缺少来由。 常情近乡应当更切,急于问人;诗却写成“情更怯”“不敢问”。这不是故作反语,而是音书久断之后的必然。思念越深,对坏消息的恐惧也越重:路上的来人随时可能把模糊的不祥变成事实,梦中的团聚也可能就此落空。于是想问变成不敢问,急切反而表现为退缩。一个“更”字,写出越近家乡、机会越多,心里却越发无措。 诗几乎没有外部事件,渡江、遇人都只是心理转折的契机。它舍去了诗人特殊的罪责与身份,只留下久客无信、临近故乡时既盼又怕的状态,所以能超出一次贬归,成为许多久别还乡者共有的经验。

创作背景

宋之问曾因依附武后宠臣张易之,在中宗时期被贬泷州。神龙年间他自岭南北返,途经襄阳附近的汉水,写下此诗;至于此次北归是遇赦还是私自逃回,旧说并不一致。他的籍贯也有汾州、弘农等不同说法,距汉江都还颇远,诗中的“近乡”,主要是心理上已入中原、离乡渐近,并不等于已经抵达家乡。

评价

这首绝句以极省净的语言写出近乡时的矛盾心理,后两句尤其出人意表而又入情入理,遂成写久别还乡的名句。它的地位不在于铺陈贬谪,而在于把特殊经历提炼成普遍经验:久无音信的人,越接近真相,越可能因渴望而生畏。后来杜甫《述怀》写久无家书而反怕消息到来,心理与此相近,也可见这首小诗触及了一种反复出现的人情。